第575章
  第575章
  黄色小皮卡行驶在路上。
  后车厢里,一个小孩先探出脑袋,随后在小孩身侧,又缓缓探出一颗狗头。
  笨笨上次行走江湖,还是在襁褓里。
  这是他学会走路后,第一次出远门。
  虽也曾去过市区,更去过江底白家镇,但在笨笨的朴素感知里,只要没离开南通地界,就不算脱离家门口的那片桃林。
  车厢里有个小煤炉,润生在煎着药。
  平日里,小黑也会吃点其它的,但它的主食自始至终都是补药。
  阴萌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
  自打润生恢复正常后,刘姨就停了这一款香的制作,等阴萌回来后,不得不重启产线。
  自己的徒弟自己疼,阴萌的雪茄比过去润生的制作更精良,口味也更丰富。
  之前在西亭镇山大爷新楼里,阴萌抽雪茄的样子被路过的村里人瞧见了,接下来村子里就开始传闲话,说润生侯请回来一尊四川婆娘,家里啥活儿都不干,整天就知道抽烟打麻将。
  主要是山大爷在村里的风评人望比李三江在思源村低多了,冷不丁的一个破落户忽然起了高楼又说上媳妇儿,就容易招致村里人眼红。
  这话传到山大爷耳朵里,气得老头特意跑去找那些编闲话的理论,可他一个老光棍,真就不是一群老婆子的对手,不仅没能吵得过,反灌了一肚子闷气。
  阴萌知道这事儿后,丝毫没往心里去,只当个笑话听。
  她是离开地府了,但官位没撤,就连官服还压存在衣柜里。
  那些老婆子尽管去嚼,嚼多了沾惹上太多因果,保不齐死后就会下那拔舌地狱。
  “来,你也尝一口。”
  润生摇头。
  阴萌深吸了一口,对着润生的脸吐了出来。
  好闻的,清清凉凉,带着点薄荷味。
  坐在车里的林书友回头,透过小窗户看见后车厢里的这一幕,露出了笑容。
  阴萌的脸先是一红,随即瞪了阿友一眼。
  阿友只得把头回正,小声道:
  “怎么感觉萌萌回来后,脾气比以前厉害了。”
  谭文彬边看着地图边道:“人家可是有对象撑腰的人。”
  阿友:“我也有。”
  谭文彬:“你主动搂过你相亲对象的腰么?”
  李追远和阿璃头靠在一起,龙纹罗盘置于二人腿上,恶蛟在里头转动。
  少年按下去一个位置,女孩也按下去一个。
  复杂玄奥的八卦风水阵盘,被俩人当飞行棋下,打发路途时光。
  谭文彬:“小远哥,到洛阳了。”
  驶入洛阳,随处可见工地,这座历史名城,正开始着属于它的蜕变,当然,变化的是新颜,保留的是底蕴。
  车在汤馆前停下。
  还是那家店,与陈曦鸢的现实初次碰面就在这里。
  众人步入店中,店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很难不记得,当初陈曦鸢和润生他们在这里比赛食量,硬是给人家店给吃空了。
  谭文彬给每人要了一碗肉汤,加肉加丸子加饼丝。
  见要得这么含蓄,店老板眼里流露出些许失落,但也马上掏出烟盒和谭文彬分了支烟后,笑着聊了起来,不管怎样,外地人走了再来,依旧选他家汤馆喝汤,就是一种认可。
  阴萌手里拿着大哥大,在和陈曦鸢聊天。
  陈曦鸢:“你们还在赶路么?”
  阴萌:“嗯,刚停下来,准备吃点东西。”
  陈曦鸢:“记得吃点好的,吃饭可是头等大事,能不将就就别将就,可别把你饿瘦了,那样新买的衣服又不合身了。”
  林书友:“老板,来七瓶海碧!”
  陈曦鸢:“海碧?啊啊啊,你们……你们在喝肉汤。!!”
  饭后,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入店附近的一条巷子。
  两侧按摩店有不少关着门。
  一是年后不久,很多还没来复工;二是冬天本就是淡季,鸡崽怕冷,容易冻缩进窝里,唤不出来。
  开门的店里,有衣着新潮、头发染色的姐姐坐在里头抽烟,也有居家感的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织毛衣。
  偶尔有人像是认出了这个好看的少年,目露疑惑,李追远都会点头回以笑容,当初自己背着陈曦鸢回来时,很多阿姨是帮过忙的。
  过了巷子,里头豁然开朗。
  姚记裁缝铺的小窗前,依旧坐着不少女人。
  姚奶奶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这里做工,帮人缝补。
  扯断线头,抬头,姚奶奶看见前方人群后,出现的少年和女孩。
  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激动且真挚笑容。
  李追远与阿璃上楼,来到姚记宾馆,姚奶奶亲自泡茶,并吩咐儿媳妇端来果盘。
  少年抿了口茶,给自己和阿璃剥了两颗花生,应答了“大小姐安好”这类问题后,就站起身,道:
  “您老注意身体,有空去南通陪奶奶坐坐,说说话。”
  “好,好。”
  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姚奶奶领着儿媳妇送到楼梯口,途中遗憾自己儿子出门定床、俩孙子在学校,没能招待好。
  适时留步,目送着少年女孩的背影,姚奶奶擦拭起眼泪。
  儿媳妇:“妈,怎么不留人吃饭?”
  “人家能来坐一下,就算是把我当家里人了,得知分寸。”
  姚奶奶旋即又露出笑容,看见阿璃小姐出门,让她仿佛又见到了昔日的大小姐。
  重新启程,来到了虞家村结界外。
  哪怕这结界对李追远而言形同虚设,可少年还是先下车等候,让谭文彬前去投拜帖。
  虽说当下的虞家村早就不是昔日的龙王门庭,但到底是袭了龙王虞传承,礼这种东西,于趋炎附势时无用,只体现在人走茶凉。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
  谭文彬折返回来,示意可以进去了。
  等李追远步入结界时,看见阿公带着狮爷豹爷等一众村子主事,全都立在村口恭候。
  阿公准备带头跪拜,对这座村子而言,眼前少年是真正意义上的恩公。
  李追远上前一步,行秦柳门礼。
  跪了一半的阿公,衣服里迅速探出两只新手,给她自个儿撑住了,然后又长出两只脚,硬生生给自己挪了个侧身,不敢受全礼。
  在少年行完礼后,一个汉子走出来,代表全村回虞家门礼。
  礼毕,这个汉子马上看向林书友,夸张用力地挥舞手臂,林书友也以同样力道回应。
  二人奔赴,拥抱在一起,各自拍打着对方后背。
  林书友:“虞大!”
  虞大:“啊呦!”
  这是阿友的好朋友。
  当初在虞家祖宅里,虞大这群人被当家畜饲养,是阿友与其交流后,告知了虞大离开路线,他们这才能成功走出祖宅,被外面的狮爷接应回村。
  李追远被迎入村子,先进了祠堂,给虞家历代龙王牌位上香,随后应了阿公的邀请,带着阿璃与谭文彬上了隔壁竹楼,入席。
  在席上的阿公,褪去了外遮,显露出女性躯体,知晓少年不喜打扰,全程都是她一个人端菜斟酒。
  因本体是蜘蛛精,手脚众多,倒也应付得游刃有余。
  谭文彬负责和其聊天,听阿公描述如今村子的发展现状。
  上一浪后,南通那边家里条件好了,可以对外输出扶持。
  阿公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表现出一种忐忑,村子于江湖中实力弱小,贸然接受太多好东西,怕是会招致窥伺。
  “无妨,北邙山下的虞家祖宅就在边上,只是封门了而不是彻底没人了,你们是有人罩着的。
  另外,事先说好,我秦柳不需虞家为附庸,这是对昔日龙王先人之大不敬,力所能及的扶持,是看在我家小远哥和虞地北的朋友关系上,朋友间有通财之谊。”
  “多谢谭大人,此等恩情,虞家绝不敢忘!”
  李追远坐在窗户口,手里端着杯村子自酿的果汁,看着外面骑着小黑在村子里开心玩耍的笨笨。
  下一层里,狮爷和豹爷各自端着一杯虫茶,也在做着一样的眺望。
  狮爷:“那孩子,不一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充沛的灵气。”
  豹爷:“那条黑狗,也不一般。”
  狮爷:“嗯,此等血统纯正的五黑犬,于当下世俗亦算难寻了,而且饲养得气血充沛,这是拿补药喂育出来的,呵,还是条童子狗,气血更为旺盛。”
  豹爷:“血统只是其次,是那条狗身上有死活之气。”
  狮爷:“我老了,鼻子不行,你确定?”
  豹爷:“确定。”
  狮爷:“五黑犬本就是辟邪镇宅之种,古法有云,葬狗而生乃异象之种,这黑狗的来头,居然这么大?”
  豹爷:“若是不大,岂会被那位配给此等灵童?”
  狮爷:“你的意思是,这是打算……”
  豹爷:“怎么,你是觉得人家不该窃取我虞家传承?”
  狮爷:“我还不至于聩老到那种地步,若秦柳下一代也走我虞家伴生妖兽,对我虞家未来,是莫大好事!”
  笨笨觉得这里真的好有趣,所有的动物都像是人一样。
  小黑则很诧异,它能傲视村里那帮不开窍的动物,结果到了这儿,一下子给它泯然众禽。
  每当笨笨和哪头动物多接触了一会儿,它马上载着笨笨飞奔而走,生怕笨笨从这里牵走哪只带回家,它已在老家没了狗窝,可不能在新家也失去位置。
  笨笨勒住缰绳,让小黑停下,寻了处绿茵山坡,抱着小黑的狗头抚摸,对着它鼻子哈气,小黑的焦虑渐渐平息。
  下方,走过去两个虞家人,一个肩上站着一只鸟,一个脖子上趴着一只狐。
  鸟朝着山坡上挥舞翅膀,狐也扭过头抛起媚眼。
  那两个虞家人止步,向坡上的笨笨行礼,连带着身上的两只妖兽也收起兽态进行同步。
  笨笨站起身,一板一眼地回礼。
  家里没人教过他这个,笨笨也未曾正式入门,他是模仿大哥哥先前的动作。
  小黑也站起来,摇着尾巴,越摇越觉得自己被对比得像条蠢狗。
  那两个虞家人走了,像他们这种搭配,在这个村子里随处可见。
  笨笨看着小黑,小黑看着笨笨,一孩一狗的眼里,流露出期望。
  李追远收回视线,将杯中果汁饮尽放在桌案上。
  谭文彬:“等我那边准备好,就安排人给村子送来。”
  阿公:“怎能劳烦……”
  谭文彬:“路上可能不安全。”
  阿公:“谭大人考虑周到。”
  谭文彬起身与阿公告辞。
  离开竹楼,往村外走。
  笨笨骑着小黑追了上来;润生和阴萌从小河边散步回转;林书友挥手告别了虞大,还有给他们送来果酒的三只松鼠。
  谭文彬:“你喝酒了?”
  林书友:“彬哥,这只是饮料。”
  谭文彬:“呵,我会告诉外队。”
  林书友:“……”
  出了村,谭文彬来开车,载着众人来到北邙山下。
  李追远给徐锋芝和仙姑的坟上香。
  这是出门前,柳奶奶特意交代过的事。
  坟前还有其它香痕灰迹,应该是不久前,徐默凡和朱一文也来上过香。他们二人,最敬重的长辈,都埋在这里。
  谭文彬搂着笨笨,给他讲述虞家曾发生的故事。
  笨笨脸上从虞家村带出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惊恐。
  李追远是不希望笨笨走虞家这条路的。
  可自幼的感情最难割舍,且李追远前阵子养伤时也做了些传承整理,为太爷家地下室做了添补,其中就有虞家本诀和驭兽之法。
  假如李追远只是单纯警告,对一个天才儿童来说,反而可能激发出他更强烈的好奇心。
  最重要的是,狗的寿命比人短得多,当笨笨逐渐成年,目睹小黑逐渐老去将死时,他又是掌握方法门路的,很难坐视不理。
  听完故事,回到车厢里,笨笨抱着小黑坐在角落,余下旅途中,很长时间不复活泼。
  让一个孩子早早思虑这个,很残忍,但以前的虞家人,也都是孩童年纪就选择了伴生妖兽。
  临近柳家祖宅地界,车子停下,众人搭起帐篷,生火做饭做个休整。
  不同于秦家祖宅位于秦岭之巅,柳家祖宅的真实位置,在一处湖泊深处。
  小黑被重新安上狗鞍,笨笨也背起小书包,里头装着他俩的补给。
  一孩一狗从低迷情绪中走出,继续玩闹起来,绕着锅开心地转圈。
  李追远没问笨笨到底做何选择,把孩子带出来特意在洛阳的经停,本就不是为了一个确定答案,而是要让笨笨实地参观明悟选择的代价。
  你可以给予小黑更长的寿命,但你必须在自己寿元将尽前,亲手收走它的命。
  没有丝毫侥幸可言,虞天南的那条狗当年也无比忠诚,哪怕死前,依旧忠诚。
  吃过饭,众人于密林中前行一段距离,见到一条小河。
  李追远拿出钥匙,轻轻一晃。
  河两岸,几棵古树倒塌下来,藤蔓互相缠绕,排列成筏。
  李追远示意众人上筏,随即,木筏顺流而下,一路穿过层层迷障结界,畅行无阻。
  林书友:“柳家人每次进出祖宅,都得伐树?”
  阴萌:“这样的话,这片林子也不够多少年砍的吧?”
  林书友:“那平日里应该也会植树吧?”
  阴萌:“我也觉得是,说不定会有专门的家族植树节。”
  谭文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道:“正常进出有另一条道,小远哥这是让我们都轻松点。”
  林书友和阴萌脸上都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但在对视后,又都同时消散。
  这种在团队里犯憨时有依靠的感觉,真好。
  自河入湖,湖中央起漩涡,这看似可怕的画面,却给人以极致轻柔,非吞噬,而是接纳。
  当木筏平稳地进入漩涡后,湖面复归平静。
  这一刻,柳家祖宅的真面目,也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头顶,是那座湖泊,似天空倒悬,日月星辰下,演变万千变化,加之有一条条河溪入湖,呈海纳百川之象。
  这就是柳家底蕴,比之虞家祖宅以机关术于北邙山下造就日月轮替,柳家先人在自家祖宅上空,造了一个“天”。
  李追远不由推算,若是自己能提供足够建筑材料,让赵毅来当包工头的话,他得花多少年时间,才能给自己复刻出此等门牌?
  木筏自上而下,此时可以俯瞰整座柳家祖宅建筑群。
  如果说秦家祖宅是古朴威严的极致,那柳家祖宅就称得上山水文青之典范。
  仙雾缭绕,霞光升腾,山水亭台,交映成趣,似一幅古典水墨,纵使俯瞰,也只能欣赏这一时,因为它……在动。
  就像是此刻还有仙人,立身于此,挥毫作画,舒展才情。
  笨笨睁大了眼睛,然后无意识地举起双手,开始朝着下方抓取。
  李追远敲了一下笨笨脑袋,打断了笨笨对风水之道的感悟。
  对这座柳家祖宅感悟,对眼下笨笨而言如蛇吞象,会让自己迷失崩溃。
  这也侧面凸显出笨笨的天赋,他通过学习阵法,自己开悟了风水。
  谭文彬:“阿友,要是让你选住柳家还是住秦家,你会选哪个?”
  林书友:“柳家。”
  润生:“柳家。”
  连润生都选柳家。
  林书友:“所以,老夫人住秦家,也是……”
  谭文彬:“也不一定,再美的地方打小就住的话,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我觉得南通没什么好玩的一样。”
  阴萌:“这和打不打小住,好像没多大关系?”
  木筏顺着水流,斜着向下,下方云海忽然攒动,竖升而起,如一座山岳般的白色巨蟒,直冲木筏而来。
  这是柳家祖宅的邪祟,而且看其威势,当是祖宅中四大邪祟之一。
  李追远以祖宅钥匙,走正门而入,相当于提前通知了祖宅内的邪祟,他来了。
  而这,就是柳家祖宅邪祟们给予他的欢迎仪式,亦可以称之为下马威!
  它们可是对刘姨亲口说过,假如自己没有龙王之姿,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吞下。
  李追远抬起右手,恶蛟飞出。
  相较于这云海所化巨蟒,李追远的蛟灵如同偌大白纸上的一滴墨。
  但随着少年将自己魂念频率瞬间提升至极致,与上方湖泊形成风水呼应,并被他就地取材,抓取向下一拉后,恶蛟身形顷刻放大。
  “吼!”
  咆哮发出,恶蛟冲上去,与巨蟒缠斗。
  双方都走的是风水之术,也都是借用这地利条件,等同于在一张棋盘上下棋。
  邪祟有着漫长寿命,这很不公平,可邪祟只要本体未动,对少年而言就是最大的公平。
  哪怕放大后的恶蛟,身形也只有巨蟒十分之一,但双方搏杀时,恶蛟反复冲阵,巨蟒始终无法将其绞杀。
  一道道“目光”,自柳家祖宅内抬起,所有被镇压的邪祟们,都在目睹着这场交锋,审视着这位柳家家主。
  一身穿白裙、体态丰腴的绝美妇人,盘膝坐在阁楼之上,双手掐动,其裙摆之下,有蛇躯垂落,置于深潭之中。
  西北角有声音传来:“不错,真是不错,竟能与白姑云海抗衡!”
  既是柳家家主,风水之道若不过关,那还有何资格当?
  很显然,李追远的表现,让它们很满意,它们的评判标准,也不是普通柳家天才,而是柳家历代龙王。
  东南角有意念传至:“其年岁并未作假,确如其面相。”
  “呵呵呵……”阴惨惨的笑声响起,“诸位,他并未练武,身为秦家家主,他走江都并未练武啊!”
  短暂的沉寂后,另外两道笑声发出:
  “哈哈哈哈哈哈!”
  而它们的声量,也迅速波及向整座祖宅,亦是短暂沉寂,随后整个宅内的邪祟们都发出了大笑。
  一位点灯后都不去练武的秦家家主,简直闻所未闻,滑江湖之大稽。
  比之李追远的风水境界,这一点,让柳家邪祟们更为开心满意,已经有邪祟摩拳擦掌,准备耗费个百年时间,去给秦家那边传讯问一下何故。
  “梅丫头说得没错,她是给我们柳家,选了一位好家主。”
  “正统龙王之姿,名副其实!”
  “可以了,白姑,风水之道试探,可以收手了,他已过关。”
  “嗯,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他在这方面,我们已见到,也已认可。”
  “白姑,你为何不发一言?”
  另外三尊大邪祟意识到,操控云海斗法的白姑,到现在都没说话,也没传出一道魂念。
  上方。
  李追远身上浮现出少君蟒袍虚影,与巨蟒缠斗的恶蛟身上,当即燃烧起熊熊业火。
  恶蛟很痛,虽不至于伤它本体,但它也在被烧,不过,比起这种痛苦,它更不愿意服输!
  业火随着恶蛟的穿行不断布洒,连带着巨蟒身上也被附着点燃,似乎对其玷污染色。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
  狰狞的恶蛟顷刻间流露出佛门护法灵兽之庄严,连续冲撞之下,巨蟒躯体不断崩裂。
  若是寻常对手,胜局已定,可随着下方云海疯狂上涌补入,本该崩溃的巨蟒重新凝起。
  恶蛟还在继续与其厮杀。
  不过,巨蟒蛇尾却做拨摆,似在示意,考核结束,可以各自收手。
  李追远谨记柳奶奶的教诲。
  对柳家的邪祟,要尽可能嚣张,你越嚣张跋扈,它们就越能接受喜欢你。
  恶蛟于搏杀间,向下发出咆哮,代替李追远传声:
  “我入秦家时,秦家邪祟尚不敢在我推门前躁动,你柳家邪祟竟敢于宅门外挑衅,当真是失了规矩,放肆!”
  祖宅深潭阁楼上的白姑,目光一凝。
  其余三尊邪祟也是各自惊诧,它们来不及计较少年的嚣张话语,只是不敢置信于连白姑在斗法时都不能分心,可这少年,竟还能借器传声?
  李追远左手抬起,掌心中躺着那把柳家祖宅钥匙。
  他借的是头顶湖天之势,而与自己斗法的那尊邪祟位于祖宅内,借用的是宅内云海之势。
  现在,手握祖宅禁钥的少年,将剥离对方的势。
  这并非作弊,因为秦柳祖宅对自家邪祟都不行镇压,纯粹是比之那位,李追远可以一心二用。
  “嗡!”
  巨震之下,云海下坠,那条巨蟒即刻失去“活水”灌输,在恶蛟带着业火与佛相的猛攻下,迅速崩溃。
  “咕嘟咕嘟……”
  白姑身下的深潭,泛起红色,她本人也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白裙。
  她输了。
  身为柳家古老邪祟,浸淫风水之道不知多少岁月,竟输在了一位少年手中。
  赢了这一场的少年,并未就此收手,而是指尖下压,操控恶蛟向祖宅内那处区域倾冲而下!
  恶蛟张口,代替少年发出佛言:
  “孽障,你可知罪!”
  佛音浩荡,驱散邪氛,指向的是白姑,更是平骂祖宅内所有。
  恶蛟无比激动,借着此地加持,它有种依稀找回上一世蛟躯还在时的风采,但同时,它也非常畏惧,因为距离越近,它越能察觉到下方那座深潭里,蛰伏的可怕身躯。
  这不再仅仅是云海幻象,倘若这条白色巨蟒真身复苏,那只有灵体的它,只会被其瞬间吞噬。
  李追远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
  说白了,他来柳家祖宅,本就不是为了拼命,更像是来进行一场行为艺术表演,给寂寞疯了的穷亲戚们提供情绪价值。
  它们,就好这一口!
  不必担心把它们逼急了跳墙动用真身与你拼命,它们若真会这般做,根本就不会这么多年了还留在柳家。
  白姑抬头,看着上方不断下压的蛟灵,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
  恶蛟已经能看见,深潭内那磅礴到吓人的蟒躯在蠕动。
  它有种预感,好像上一世的自己在被风烛残年的赵无恙分尸前,都远没这条白蟒来得大。
  强烈的恐惧,进一步助燃了兴奋,恶蛟双眸赤红,逐步癫狂。
  它能屡次复苏起昔日感觉,就代表着它在这场与强大存在的抗衡中,获得了一种蜕变,眼下,莫说它不敢违背后方那位的意志,就算能,它也不会退。
  蛟欲化龙,九死无悔!
  “孽畜,你可知罪!”
  更近距离的佛音质问,掀起水潭波涛。
  白姑的愤怒与不甘到达顶点,她站起身。
  “轰!”
  恶蛟的恐惧到达顶点,但仍继续往下冲,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临界点被突破。
  白姑闭上眼,身体轻颤,脸上的神情如春风化雪般消融,转而流露出一股追忆与痴迷。
  她跪了下来,举起双手,呈送一根白色皮鞭:
  “白蛇知罪,请家主鞭罚!”
  不仅是形神卑微,连语气声调,都带上了怜弱婉转,隐露期待。
  对这条白蟒而言,能有资格鞭挞她的人,也就有资格代表柳家,再次鞭挞江湖,她是在替这座江湖,受罚!
  “白姑,你竟敢……”
  “白姑,你怎能……”
  李追远收手。
  恶蛟身上的风水加持撤除,威压消散,其灵体迅速变小的同时也在回归,它眼眸中的激动,则渐渐化作一抹释然。
  当初在九江的那口井里,李追远将蛟皮给了赵毅,蛟灵留给了自己。
  蛟皮的变现价值最大,赵毅刚融合,就能直接提升实力,后续更是对其不断进行开发。
  李追远要是拿了蛟皮,可以用在润生身上,效果也会非常的好。
  而蛟灵,就算被持续滋养,在很长时间里,也只能被李追远用作施法布阵的辅助,但毫无疑问,蛟灵的价值,是最大的,因为它代表着一个可能,一个化龙的可能。
  恶蛟回归少年右手,这次,李追远从自己掌心里,感知到一份平静祥和,还真是意外收获。
  木筏靠岸。
  前方,是徽派风格的围墙与大门。
  阿璃看着四周,小时候,奶奶曾带她来这里短住过。
  李追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秦家祖宅的邪祟们耿直,而且秦家祖宅里还有那半尊被魏正道吓破胆的白虎,这才使得自己入主秦家祖宅时,很是轻松。
  而柳家邪祟们……需求比较高。
  就比如眼下,当自己已经让一尊大邪祟下跪认罪时,祖宅内另外三尊可怕邪祟,所流露出的不是认可、畏惧、臣服,而是三道一浪高过一浪的强烈妒忌与期待,意思是:
  它们,也想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