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科尔曼
  第351章 科尔曼
  头枕著手,望向蓝天,云海像奶白色的峰峦一样在晴空延绵。
  异世界的夏天倒映在他眸中。灿烈的阳光,油彩的色调,飞空艇划开云海,学生们在欢呼,蝉与鸟鸣叫,一切一切无不在宣告这是与学生时代不同的盛夏。
  沙滩椅的躺感很蓬鬆,压下去后又变得紧绷起来,如一张网將他裹著,阳光落在脸上,是热倦的感觉。
  这让奎恩想起小时候。
  几时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那时候爷爷还在世,给他在家门口的两棵柿子树上绑了吊床。奶奶总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推,边推边剥花生,咔嚓咔嚓响。微风徐过衣袖凉润肌肤,他躺一下午,奶奶便摇一下午,睡到醒来时胳膊腿上都是吊绳的红印,愜意极了。
  过了许些年,连世界都不再一样,奎恩早已不觉得会再有那般无忧无虑的心境,但当沙滩上学生们用奥术操控的大气余波化作风吹来时,那种微风徐过衣袖凉润肌肤的感觉竟又回来了。
  他闭上眼,晒著太阳,像忙碌了许多年、辞职后来海边度假无所事事之人那样想好像自那晚认清自己后,连加剧的失控倾向都变得稳定,失忆恍惚一次也未发生。
  呼吸逐渐放缓。
  奎恩在沙滩椅上枕著阳光,酣然而睡。
  不列顛,朗蒂尼亚姆。
  六匹高头骏马拉著首相的车架,在龙巢岛的大桥上奔驰而过。
  明明是阳光灿烂的夏日正午,这条桥却宛若透著寒气的魔窟大门。桥樑两翼驻守著全副武装的卫兵,他们的神情、站姿、乃至呼吸频率都诡异的一致,仿佛没有生命的空洞人偶在为王国的心臟站岗。
  马车停在了国会城堡门口。
  车门打开,科尔曼·德·雷金纳卡男爵下车后第一件事,是驻足仰望白色的宫殿大门。
  他深呼吸,整理著装,高耸的巴洛特大门阴影將他笼罩,如俄罗斯轮盘赌的赌命客握住手枪。
  女僕从门內向他走来。她穿著不列顛宫女標誌性的宽大蓬摆裙与白纱披肩,先是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拉车的六匹骏马,才弯腰行礼道:“宰相大人,陛下在寢宫等您。”
  南大陆各国的法律对拉车马匹数有著严格限制。多匹马同时拉一辆车是贵族和功勋大臣的特权。普通人哪怕再富有,最多也只能用一匹马,超出则被视为僭越,是比嫖娼或偷.
  盗更严重的重刑。
  而哪怕是贵族,拉车马匹的数量也与爵位严格掛鉤。像是男爵子爵最多两匹,伯爵三匹,侯爵四匹。
  只有大公或不传代的亲王,才有资格同时用六匹马拉车,同时操控六匹马已经脱离了实用范畴,完全是为了彰显身份摆出的排场。
  科尔曼区区男爵,就算加之首相身份用四匹马已经算是顶天,六马同行是绝对的僭越之举。会被专门管理贵族的元老院斥责罚款不说,这辈子也大概率会被贵族圈子排挤,毕竟权贵们对仪仗”看得可比命都重。
  最近,科尔曼首相的丑闻在首都已经多到了连平民都有所耳闻的地步囂张跋扈、
  目中无人、贪污受贿、僭越礼制、任人唯亲、滥用职权.....就好像知道首相这个位置干一天少一天,在死前疯狂一把。
  若在以往,这种首相早就被各位老爷上书踢掉,再被暗中报復了。但现在不列顛的局势就像暴风雨中的危船,科尔曼本就是被选出来当替死鬼的,谁知他能干到今天。
  科尔曼打量了女僕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一眼。
  传王令,接待大臣的本该是侍者,但亚伦王將世代侍奉王室的侍者全杀了,连宫女都杀到需要这种小年轻出来传话的地步。宫廷內人人自危,生怕被当成私通叛党的谋逆之徒,被喜怒无常的王处决...
  “你父亲是?”科尔曼淡淡的问。
  他个子不高,在女僕面前甚至矮了一头,但说话时那股盛气凌人的官僚感却仿佛从鼻孔里喷出来一样。
  “首相大人,是沃尔什郡的迪伦·沃尔什,沃尔什男爵的四子。”
  “沃尔什郡啊....”科尔曼抬头想了想,“沃尔什郡骑警一百五十多人,洗劫了军火库投叛党去了,陛下还不知道这事吧?
  女僕的脖根瞬间紧绷,她颤抖著说:“科,科尔曼大人.....请您明察,我父亲,祖父都对不列顛忠心耿耿,绝无,绝无叛逆的想法“7
  “別紧张,女士。”
  科尔曼走到女僕身边,蓬鬆华丽的裙摆遮挡了他手的动作,女僕耻辱却敢怒不敢言的闭上眼,听见首相在耳旁低语:“最近像这样的事各地都在发生,数不过来了.....只要我不说,陛下就不会知道....我也想相信你家族的忠诚,不过需要你来我向我好好匯报”,嗯?”
  “明,明白了...”
  周围的骑士们目光空洞的看向大门前方,对这光天化日下褻瀆宫女的行为视若无睹。
  科尔曼踏入国会。
  在列代君王的巨幅画像中,他一路向下,沿途的守卫越来越少。
  国会城堡地底深处,这是勇者林克时代曾用於关押魔族的地堡,却被亚伦王选为了他的寢宫,重新装修。
  厚厚的石墙隔绝了阳光,昏暗的殿堂中摆满价值连城的珍宝,却因为没有时钟,令人分不清昼夜。
  科尔曼鞠著身子,小碎步向前,眼眸看著脚尖,低微谦卑地来到寢宫最深处,將腰一弯到底。
  “尊敬的陛下,下午好。感谢您拨冗接见。”
  他等待了一阵,没得到答覆,小心翼翼让目光往上一些,见到一双穿睡衣的赤脚背对著他后便急忙停住,收回目光保持弯腰姿势说道:“请允许我向您匯报本周內阁的工作。关於冬季財政预算案,財政大臣正在擬定一项缓解物价上涨衝击的计划,最快能在下周实施....”
  “关於本月末的不列顛纪念日,我委派大学士准备了您的演说草案初稿,重点將放在经济发展与平叛战爭上。我们非常重视您对草稿的指导意见...
  寢宫深处传来了漠然的声音。
  “这些事你自己处理就行。预言之子呢,找到了么?”
  “回陛下—”科尔曼兢兢战战的说:“至昨夜十点,在旧王城废墟试拔圣剑的青年人数已有五百五十万七千,目前暂未出现能拔起圣剑之人。我们正在通过民政部筛选、卫兵走访、悬赏举报、奥术师占卜等方式召集海外青年归国,归国人数在本月底前將达到一百万,並直接送到旧王城废墟....
  ”
  “若不愿回来呢?”国王问。
  “家里亲人连坐。”科尔曼毫不犹豫的回答:“一次警告罚款,两次收押坐牢,三次充当奴籍。”
  “若没有家人呢?”
  “龙墓执事的海外部门已全部行动起来。”科尔曼將脑袋埋得低低的:“大量试拔剑青年已回归社会生產,臣预估对农业秋收將產生积极影响,见到孩子回家,那些抗议的刁民们都对陛下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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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收?”国王像听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前线这么缺人,你把青年放回家秋收?”
  “回稟陛下—”科尔曼不假思索的说:“这五百万人中有一百二十万男性自愿参军!臣命国防部筛选身高体重达標者入伍,各部队已经人满为患,再招就练不过来了..
  “”
  “呵,那么多爱国青年啊....”国王又想到什么,转而问:“武器呢?没有武器可不行。之前听你说,军工厂要达到伐魔战爭时期產能,至少还需三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科尔曼斩钉截铁,“臣愿下军令状,一个月內军工厂的攻城器械就能发出...”
  “要送到前线才行,一个月。”
  “当然,如您所愿,陛下。”
  王从黑暗中走出,来到首相的面前。
  科尔曼仓皇地单膝跪下,亲吻他左手的戒指。
  “科尔曼啊。”他的国王面无表情的说:“你比其他两个首相好。一提到这些事,他们只会说什么人民在抗议,什么影响社会生產,什么隱患之类的...但你不一样,你知道该怎么完成。很好。”
  “为您效力,臣倍感荣幸。”
  “把头抬起来。”
  科尔曼僵硬著脸,与王对上了目光。
  这个南大陆第一强国的国王看起来就像个颓废的男人,鬍鬚杂乱,头髮很长。他没有穿不列顛人引以为傲的浮夸戎装,只有一身松垮的睡袍,科尔曼能认出来,这是老国王的衣服。
  “看看你,为了国家忙得如此憔悴...
  ,亚伦抚摸科尔曼的脸颊,像蛇吐著信子在端详食物。
  科尔曼心想你不一样么,满眼血丝,黑眼圈,髮际线快要能托住王冠了...
  “这样可不行啊。带钱了么,科尔曼。”
  “回陛下....容臣找找....”
  科尔曼摸索起衣服,他想要什么自会有人送到家里,就算要花钱也有下人....有了,內兜里有妻子准备的零钱...
  將金镑拿出来的瞬间,科尔曼的动作变得僵硬。
  虽然光线昏暗,但依稀能看见,金镑上印著的国王大头是上任君王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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