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风起 云涌
  第629章 风起 云涌
  在贝尔纳多星球,冠位以上的施法者极其罕见,但也並非没有,三大帝国之中,都有少数这样的存在。
  预言、观星、占卜、祈愿————
  他们的魔法除了用於战斗之外,还有或神奇或诡譎的类型,防不胜防。
  因此,虽然在平时,声望如日中天的红皇帝鲜少管理王国之事,而且本身深居简出,没有经常拋头露面。
  但是..
  当他闭上双目,在莱恩高原的地下龙巢中正式进入沉睡之后,隨著两三年时间过去,一些有心者还是清楚地意识到了。
  那位在数百年里如彗星般崛起的赤帝苍星,已经开始了他的沉睡。
  若只是其他龙,这不会引起过度重视。
  一方面,靠一次沉睡就从冠位突破到天命,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人们对巨龙这一种族的认知。
  寻常巨龙的沉睡,是缓慢积累力量,不可能单凭一次沉睡就完成这样巨大的跨越。
  但红皇帝不同。
  从他出现在世人视野中的那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有按照常理出过牌。
  另一方面,红皇帝以冠位之身就能压制天命,在两位圣者的攻击下存活,甚至获杀过神祇化身。
  这样的战绩,放在任何世界都足以被编入史诗。
  如果他再进一步,成就天命,岂不是堪比不朽?
  到时候,已经统治了整个亚特兰地表的奥拉王国,將成为贝尔纳多有史以来第一个龙之帝国。
  毫无疑问,这將对如今的世界格局產生衝击。
  对中小王国而言,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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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主更迭往往是机遇,旧秩序的裂痕意味著新秩序的可能,意味著利益重新分配的空间。
  那些在帝国的夹缝中求存的城邦和小国,或许能在这场变动中找到新的生存之道。
  但在诸帝国眼里,一个新霸主的崛起,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巨大隱患。
  谁也不想看到。
  在自己之外,再出现一股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力量。
  新历六五一年。
  霍尔登,帝国中枢,云霄之城。
  在这座宏伟的城池上向下俯瞰,能看到厚密的云层在自己脚下翻涌,如同白色的海洋在缓慢起伏。
  在天上人的眼里,生活在下方大地上的生物宛如虫蚁,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这样的视角,难免会让人產生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错觉。
  如今,霍尔登因为深渊裂隙不断扩散的事而麻烦不断。
  但即便如此,每一个霍尔登子民依然为自己的帝国而骄傲。
  他们走在悬浮於云端的大道上,抬头看见的是更加高远的天空,低头看见的是臣服於脚下的云海。
  这种居於天地之间的位置,恰如他们对自己在世间秩序中地位的认知。
  高於大地,直逼苍穹。
  危险与灾祸哺育了帝国。
  霍尔登子民们普遍认为,帝国终將渡过此次危机,而后走上更辉煌的道路,永固不朽。
  与此同时,云霄之城的中心,王庭。
  在这个宛如立体白金巨剑的宏伟建筑之內,正在举行一次小型但重要的帝国会议。
  为首者是一位两鬢微白的中年人类。
  外貌普通,不怒自威,一对眼睛非常明亮。
  他的坐姿不拘谨也不散漫,自然而然地占据著主座,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那里。
  此时,他身著繁复华贵的白色帝王袍,衣袍上绣著霍尔登的国徽,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城,城上方有两颗星辰,一明一暗。
  法夫威尔。
  霍尔登之王,霍尔登帝国的皇帝。
  除了法夫威尔之外,长桌两侧还有一些身影存在。
  数量不多,只有寥寥数位,但无一例外,每一位都是天命,气息沉稳內敛。
  法夫威尔环顾一圈,目光扫过眾人面孔,確认所有人都已就位。
  “开始吧。”
  他说道。
  闻言,一道声音响起。
  “陛下,已经可以確定。”
  “红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已经在莱恩高原的地下进入了沉睡。”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蓝色法袍的施法者,他面容年轻如青年,皮肤光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是声音却沙哑苍老,真实年龄显然不像外貌看起来一样年轻。
  这位施法者,是一位命运使。
  他属於预言系法术途径的一个小眾分支。
  这个途径,正常情况下能达到普通传奇基本就是极限了,极难向上突破,因为命运系法术每向前推进一步,都是在与整个世界的因果网络,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吞噬。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这位命运使是霍尔登王室之人,他通过特殊秘法,將自身命运与帝国命运掛鉤在一起,因此才突破了几乎不可逾越的界限,达到了天命。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帝国力量的延伸。
  帝国强盛一日,他便能安然一日;若帝国衰败,他的命运也会隨之崩解,这种共生关係,让他对任何可能威胁帝国命运的因素都格外敏感。
  命运使望向法夫威尔。
  他表情认真,继续说道:“从这次沉睡中甦醒后,若无意外,红皇帝百分之百能够突破天命。”
  百分之百?
  在场有几人微微侧目。
  严谨的命运使极少使用这个词,他们对未来的观测通常会用各种概率和限定条件来包裹,留下足够多的余地。
  但当他这样说了,那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太阳一定会从东方升起一样確定。
  法夫威尔端坐在首位,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听到命运使的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只有明亮的眼睛微微睞了一下。
  “天命————”
  “在我们霍尔登,诸位天命是帝国栋樑,支撑著帝国运转的方方面面,但唯有不朽,才是我们高悬於天的支柱。”
  霍尔登之王转头看著命运使。
  他目光沉静而锐利,缓缓问道:“红皇帝突破天命之后,能媲美不朽吗?”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在座的天命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命运使,等待他的回答。
  命运使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之后,回答说道:“陛下,这个问题需要分两个层面来回答。”
  “从命运权重的角度来看,红皇帝冠位之时就已经超过了天命,具备比天命更高的影响,而当他成为天命,他的命运权重,必然会达到与不朽者相同的层级。”
  命运权重。
  在场的眾人都对这个概念不陌生,但命运使还是做出了更详细的解释。
  命运权重,指的是一个存在有多难被抹除或替代,以及其一举一动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世界的走向。
  更准確地说。
  它衡量的是一个存在能多大程度地主宰自己的命运,並改写他人的命运。
  有些人活著,世界不会因他而改变;有些人死了,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震动。
  这就是命运权重的差別。
  若是將世界比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丝线编织成的掛毯,那么这丝线就是命运权重。
  普通人的丝线很细、很短,多一根少一根,对掛毯的整体图案几乎没有影响。
  一个农夫今日是否下地,一个商人今日是否开张,这些事的影响范围极小,几乎不会在掛毯上留下痕跡。
  英雄、君王这类人的丝线更粗、更长,能在掛毯上留下清晰的纹路。
  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许多人的命运。
  而命运权重极高的存在,比如红皇帝,他的命运权重已经不是线了,更像是一根粗壮的缆绳,甚至是编织掛毯的经纬线本身。
  这样的存在,一举一动都会扯动整个掛毯,让其他丝线的走向围绕他改变。
  在场的天命存在,对命运使口中的命运权重各有理解,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对此都有过自己的思考和体会。
  听到命运使的回答,他们无一反驳。
  现在的红皇帝,比几大金属龙王或许要弱,但他的命运权重反而是更高的,甚至高於金龙王。
  因为他更活跃,做的事情更多,对世界的影响更强烈。
  金属龙王大多隱於自己的领域,而红皇帝在短短数百年间便统一了亚特兰地表,建立了庞大的奥拉王国,与三大帝国都產生了深刻的交集。
  这些行为积累下来。
  他的命运权重,远远超出了他当前境界应有的水平。
  甚至可以说,他现在的命运权重,就已经仅在不朽之下,等到他成就天命,完完全全可以媲美不朽者。
  这时候,命运使的话锋微转:“但是,命运权重不等同於实际力量。”
  比如一位普通的国王,他可以號令传奇强者,命运权重高於普通传奇,但本身却不具备传奇层次的力量,这是两回事。”
  “红皇帝的命运权重能媲美不朽。”
  “但他天命之后能否在战斗方面与不朽存在正面抗衡————我觉得,至少在他刚天命的时候,做不到这一点。”
  无论是冠位,还是天命。
  说到底,都依然处於传奇生命的范畴。
  以冠位之躯战胜天命,除了红皇帝之外,在歷史上也有过少数例子。
  那些跨越境界的战斗,虽然惊世骇俗,但至少还在人们能够理解的范围內,因为冠位和天命之间的差距,是量的差距,而非质的鸿沟。
  但是,更上层的不朽,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传奇和不朽之间的差距,类似於凡物与传奇之间的差距,在原则上是无法跨越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忘记。
  红皇帝曾经在凡物阶段就战胜了传奇,那也是他崛起之路的真正开始。
  法夫威尔听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他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一个决断性的手势,说道:“无论是命运权重还是实际力量,先全部认定为,红皇帝天命后能够等同於不朽。”
  在座的眾人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们都明白,在帝国层面的决策中,低估对手的代价远比高估更加致命。
  將对手想得更强大一些,制定出的计划只会更加稳妥,而如果低估了对手,一旦事情不像预料中那样发展,付出的代价就是无法承受的。
  忽然,一位身穿银色甲冑的战爭骑士站起身来。
  他的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頜的伤疤,站起来时鎧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陛下。”
  战爭骑士的声音洪亮,说道:“既然如此,我请命,亲自率军討伐奥拉王国,直捣莱恩高原,將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的话刚说完,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就立刻摇头。
  “赫格將军,你忘了红皇帝是什么人吗?”
  “他为守卫亚特兰大陆流过血,是我们霍尔登的同盟,是守卫亚特兰的英雄,连我们居住在悬空城的帝国子民们,提到红皇帝时也会毫不吝嗇讚美之词。”
  他转向法夫威尔,语气变得更加郑重,”陛下,如果我们毫无理由地討伐这样一个存在,帝国声望將毁於一旦。”
  战爭骑士则皱起眉头。
  他是一位纯粹的帝国战士,考虑问题的方式向来是直线的。
  发现威胁,消灭威胁。
  那些关於声望、名誉、外交的考量,在他看来都是次要的,甚至是软弱的表现。
  法夫威尔抬手,示意两人都坐下。
  紧接著,霍尔登之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说道:“帝国的威望,归根结底来自於力量,而不是他人对我们的看法,赫格说的没错。”
  声音微顿,他话锋微转,说道:“不过,诺克斯刚才的话也有道理。”
  “红皇帝是我们名义上的盟友,討伐一位帝国盟友,需要有足够充分的理由,不该过於草率。”
  霍尔登脱离大地的时间不长。
  他们虽然已经习惯了云端的生活,心態高人一等,但在文化和心理上,他们仍认为自己和其他人类没有本质区別,不过是一群选择了不同生活方式的人罢了。
  他们认为自己与其他人类不同,但还没到高於人类种族的程度。
  因此,帝国对他人的看法没那么重视,但其实也有一些在意。
  这並不矛盾。
  比如,当其他王国、其他种族提到霍尔登的时候,法夫威尔希望能看到正面的反应,把他们当作高居於云端的传说之国,神圣,高贵,人人嚮往。
  背信弃义可无法得到这样的名声。
  一旦霍尔登被贴上了背信弃义的標籤,那些美好的想像就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提防。
  法夫威尔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一个身材挺拔、有著深棕色短髮的天命身上。
  “马库斯。”
  法夫威尔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是之前被派去委託红皇帝却遭到拒绝,但紧接著为帝国寻到了青铜龙王这一同盟的霍尔登天命。
  马库斯坐直了身体。
  法夫威尔看著他,说道:“你是帝国这边主要负责和青铜龙王联络沟通的人。”
  “青铜龙王嫉恶如仇,以討伐邪恶为己任。”
  “这些年来,他对恶魔的清剿从未停止过,一次次的浴血奋战,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我们把红皇帝沉睡的消息透露给他,能不能让他去替我们完成这件事?”
  马库斯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然后缓缓摇头。
  “陛下,这个方案恐怕行不通。”
  他正色说道,“青铜龙王確实嫉恶如仇,这些年死在他爪下的恶魔不计其数,他也有清除恶龙的行为倾向,但这不意味著我们可以引导他做事。”
  马库斯稍微向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
  “青铜龙王做事极为独断,从不听从任何人的指挥。”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偏执,但绝不糊涂。”
  “他对自己的判断有著极强的自信,从不被他人左右。”
  “青铜龙王对自己要討伐的目標,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標准,严密且自洽。”
  “在他的逻辑里,红皇帝恐怕是排行最靠后的邪恶”,和他相比,前面有太多需要优先剷除的对象。”
  他稍稍停顿,最终说道:“如果我们贸然去鼓动青铜龙王,不但达不到目的,还可能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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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夫威尔听完,微微垂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陷入了沉思。
  十几秒后,这位霍尔登之王重新抬起头,手指的敲击声也隨之停止。
  “那就换个思路。”
  他说。
  在眾人的注视下,法夫威尔说道:“从我们的汲渊之根里,选一个位於前线,並且没那么重要的,將其放弃。”
  “然后,和它对应的悬空城將坠落向大地。”
  悬空城。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造物的奇蹟,代表著帝国对天空的征服。
  但在霍尔登之王眼里,这却是可以牺牲的对象。
  当然,里面的子民会提前得到疏散,牺牲的只是悬空城本身。
  而当悬空城坠落,和汲渊之根相联的云霄引擎破碎,深渊裂隙將再一次出现在大地上。
  更准確地说,是出现在奥拉王国境內。
  霍尔登与恶魔交战多年。
  他们对恶魔的行为模式和攻击方式已经了如指掌,知道如何刺激深渊裂隙,如何吸引恶魔的注意力,如何將恶魔的攻势引导到特定的方向。
  到时候,他们只要稍微推波助澜。
  无数恶魔將从这道裂隙里汹涌而出,甚至令天命大魔降世。
  如此一来,奥拉王国將首当其衝。
  会议厅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在座的眾人都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不久后,蓝袍命运使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目中微光闪烁,经过一番快速的推演和权衡后,说道:“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很高。
  “”
  “一方面,红皇帝的沉睡会受到影响。”
  “我们不需要以杀死他为目標,只要中断他的沉睡,让他无法突破天命,他的命运权重就始终无法对帝国层面造成影响。”
  “另一方面,还能强行逼迫奥拉王国分担恶魔之危。”
  “奥拉会替我们对付恶魔,减弱我们在前线面临的压力。”
  “而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只是一座空城。”
  法夫威尔听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询问谁还有异议。
  无人反驳。
  以恶魔为刀锋,刺向沉睡中的红皇帝。
  这个计划得到了一致通过。
  至於其中的风险?
  霍尔登从来不缺乏冒险精神。
  帝国从建立之初,就是靠著一次次大胆的冒险走到今天的。
  他们离开大地,建起悬空城,本身就是一次豪赌。
  况且,自己高居於云端,就能操纵两大隱患彼此抵消,稳固帝国霸权..
  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任世间潮起潮落,唯帝国永存。
  这就是霍尔登中枢的高层们,一直在追求和渴望的帝国姿態。
  紧接著,会议继续。
  选择哪一座悬空城、如何確保子民疏散的消息不会提前泄露、在恶魔涌出后如何引导它们的进攻方向等等....
  確定了这些细节后,会议结束了。
  除了皇帝之外,一位位天命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凭空从会议室中消失。
  作为霍尔登的天命,在如今糜烂的局势下,他们一个个都有任务在身,没有时间亲身赶来,只是通过光影在交流。
  最后,只剩下法夫威尔一人。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窗口。
  法夫威尔垂眸远眺,能看到厚密的白色云层像活物一样缓慢地翻涌著,偶尔露出一道缝隙,让人窥见缝隙下遥远而渺小的大地。
  “霍尔登荣耀永存。”
  “任何风霜,都將成为帝国歷史中的尘埃。”
  法夫威尔低声自语。
  说完,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会议厅。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而过。
  霍尔登与恶魔交战的深渊前线,有一处汲渊之根的兵力逐渐衰减。
  一开始只是减少了一成的驻军,然后是两成,三成....
  ...留下的防线日渐薄弱。
  恶魔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开始匯聚更多的力量朝这里而来。
  起初只是小规模的试探,几次交手之后,恶魔们发现这里的防线確实比之前薄弱了许多,於是更加大胆,开始集结主力。
  同时,亚特兰的高空之中。
  一座悬空城正在流风浮云之间沿著既定轨跡缓缓挪移,朝著莱恩高原之上的空域接近。
  它的速度不快,像是天空中缓慢漂移的云朵,方向明確,没有丝毫偏离。
  如果有人在下面仰望,只会看到一座宏伟的浮空之城从头顶缓缓掠过,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然后又慢慢远去。
  但没有人会想到,这座城市的命运已经被註定。
  另一边。
  奥罗塔拉大陆,坎图姆帝国驻地。
  赤潮圣者与嚼骨圣者並肩而立,两者一起遥望向亚特兰的方向,面色肃穆,目光冰冷。
  他们的视线仿佛要穿透无尽的大海和广袤的陆地,直接看到那头让他们蒙受耻辱的巨龙。
  部落祭祀已经传来消息。
  摧毁他们神只化身的巨龙,在亚特兰进入了沉睡。
  若无意外,最终將以天命之身甦醒。
  听到消息时,两位圣者的心中都有怒火翻涌。
  因为神祇化身被摧毁,帝国的信仰根基动摇,他们坎图姆在奥罗塔拉的战爭节节败退,如今,他们还能在奥罗塔拉勉强支撑下去,全因为精灵们不想付出太惨重的代价。
  但是,罪魁祸首却在另一片大陆上高歌猛进,朝著天命层次发起衝击。
  他丝毫没有因为褻瀆神灵而遭受任何惩罚。
  另外,两位圣者都近距离感受过红铁龙的力量。
  他们確信,等他天命之后,或许刚开始还不及不朽,但只要稍微熟悉完全新的境界,將具备媲美不朽者的力量。
  到那时再想对付他,难度將成倍增长。
  因此,他们都想立即去往亚特兰,將其扼杀在沉睡之中。
  然而,亚特兰是霍尔登的悬空城之下他们坎图姆圣者贸然过去,或许会遭到霍尔登的攻击。
  霍尔登与坎图姆之间虽然没有爆发战爭,但关係也绝谈不上友好,而且,瑙西尔也不会坐视不理。
  精灵们一直在寻找坎图姆的破绽。
  一旦发现圣者离开,他们必然会趁机发动大规模的攻击,將他们在奥罗塔拉的最后阵地连根拔起。
  进退两难。
  两位圣者跪伏在圣殿地面上。
  “伟大的勇猛之兽啊,百战不殆的至尊。”
  “您忠诚的信徒,愿以血肉为祭,以灵魂为薪,只为洗刷您身上的尘埃,让玷污您荣光的恶徒在您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伟大的勇猛之兽啊,我们祈求您的回应。”
  “请您降下神諭,容许我们以血洗血,以火灭火。”
  “请赐予我们復仇的权柄!”
  两位圣者都想要以牙还牙,让褻瀆神灵荣耀的恶龙付出惨痛代价。
  但是,又因为重重顾虑,无法做出最终决定。
  於是,他们选择请求神灵的指示。
  这是坎图姆古老的传统,当圣者也陷入迷惘,无法凭藉自身的判断做出选择时,他们便向神灵寻求指引。
  只要巴格杵降下復仇的神諭。
  那么,坎图姆圣者必將抵达亚特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人知晓圣者们的祈祷是否得到了回应,也不知神灵是否真的降下了神諭。
  夜色渐浓了。
  皎月的光芒洒落在瑙西尔大地上,精灵的森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謐,银白色的光华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月光,也为一道美丽修长的身影镀上了月白光辉。
  伊瑟泽雅。
  沐月之声,精灵之月的代行者,瑙西尔女王。
  她微微抬头,露出柔美的颈部线条,仰望夜空。
  精灵之森的天空清澈透明,繁星点点,但她只能看到一轮不属於她们瑙西尔的月亮。
  忽然,一道身披金甲的身影从天而降。
  日曜大骑士,泰拉蒙德。
  他微微欠身行礼,然后直言说道:“女王,奥拉的红皇帝已经陷入了沉睡。”
  “我预见到了,那些藏在阴暗里的爪牙正在蠢蠢欲动,它们会趁著红皇帝沉睡的时候,將爪子伸向他和他的王国。”
  泰拉蒙德的声音有一点急切。
  他不是一个善於掩饰情绪的精灵。
  伊瑟泽雅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如深湖般沉静的眼眸,她安静地看了日曜大骑士几秒,然后轻声询问。
  “泰拉蒙德,你想要做什么?”
  泰拉蒙德抬起头,目光与女王对视。
  他沉声说道:“红皇帝获得过圆月勋章,由帝国高层一致颁授。”
  “这是我们瑙西尔对他所做贡献的最高认可。”
  “红皇帝曾经为我们的瑙西尔流过血,在战场上与我们的战士並肩而立,为我们挽救了无数战士的生命。”
  声音微顿,日曜大骑士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女王,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允许,让我践行骑士的准则,在必要的时候去往亚特兰,为红皇帝提供支持。”
  伊瑟泽雅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泰拉蒙德的品格无可挑剔,他是瑙西尔最优秀的骑士,也是帝国最信任的战將之一。
  他的正直、勇敢、忠诚,在瑙西尔谁都知道。
  甚至,有许多支持者將他看做瑙西尔黄金精神的象徵。
  但也正因为如此,泰拉蒙德有时候会过於单纯。
  “我会关注这件事。”
  伊瑟泽雅声音轻柔,说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条件允许,我会派你去往亚特兰。”
  泰拉蒙德听了,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高兴。
  他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右拳轻叩胸甲,说道:“女王,我会时刻准备著,亚特兰的人们將看到,我们瑙西尔骑士身披的荣耀是何等辉煌。”
  说完,泰拉蒙德转过身,金色的身影跃入夜空,消失在月色之中。
  伊瑟泽雅自送他离去,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
  这位女王嘆息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泰拉蒙德想要践行骑士准则。
  这没有错。
  骑士的本能让他看到不义之举时就会想要拔剑,这正是他之所以为日曜骑士的原因。
  红皇帝为瑙西尔取得了无法忽视的重大胜利,確实值得援手。
  这也没有错。
  如果没有红皇帝在奥罗塔拉战场上杀死神只化身,瑙西尔无法取得如今的胜利。
  但是,瑙西尔也有瑙西尔的处境。
  身为女王,她需要考虑的不只是道义与个人想法,还有整个帝国的安危和利益。
  精灵女王再次望向遥远的夜空。
  在同一片天空下,一头巨龙正在沉睡。
  围绕他的沉睡,无数暗流汹涌而起,而瑙西尔,也需要在这场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