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回门
  第553章 回门
  绍兴余姚。
  烛湖边,密林从绕,山峦虽低,却也起起伏伏,泉水淅淅有声,风景秀美,一派江南景象。
  陈锐身著常服与妻子孙环漫步在山道上,前后两头都有持械警卫。
  在別人看来,孙环是陈锐的正妻,他日若舟山夺鼎,那就是国母了,所以孙环这几日在公开场合向来拘谨,直到今日归寧,才露出天真烂漫的一面,漫步间唧唧咋咋说个不停。
  直到远远望见祖墓边的草庐,孙环才停下嘴,轻轻嘆了口气。
  “你生於顺天,长於顺天。”陈锐握住孙环的小手,“必有一日,能重归故地。”
  孙环轻轻应了声,虽然才十五岁,但她也是从北地逃亡南下的,见过无数的尸首、血光,听见无数的哀嚎惨呼。
  “回头找个机会,让你与五弟见一面。”陈锐笑著说:“至於七弟,那就有的等了,不过有吕本护佑,而且他未满十岁,应该无虞。”
  知晓內情的人都很清楚余姚孙家在舟山內部的地位,这种地位不仅仅体现在孙环主母的身份,更是因为孙家是浙东世家中最早选择舟山的。
  孙鈺早早投舟山入军,先为將校,后执掌军法处,孙升在山东战事后奔赴胶州,对內政助益良多,除服后入舟山內书房,如今为沈束之副。
  除此之外,孙升的长子孙在连云內书房,准备歷练后授职,次子孙挺也在连云的钱庄任职。
  实际上,如今余姚孙家差不多算是迁居沈家门了,留在余姚的只有还住在不远处草庐中的孙堪一人————再其他人都在当年南逃途中或亡或失踪,也就孙一人得吕本护佑还有音讯。
  “五兄在连云执掌钱庄,身负重任,不好轻易回舟山。”孙环也笑了笑,“终有相见之日。”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走向草庐,孙环有些担忧,伯父孙堪別说去沈家门了,就连回家都不肯,已经除服,但却依旧居住墓边的草庐,也不知道丈夫能不能劝得动。
  “志健公。”
  “来了。”愈发老迈的孙堪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去年陈锐回师他还亲自相迎,今年却实在是没办法动身。
  察觉到陈锐打量的视线,孙堪笑著说:“二弟延请的闽地名医颇有些能耐,这些日子好多了。”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吧,的確有些好转,但终究还是缺席了陈锐、孙环的婚礼。
  “迁去沈家门吧。”
  孙堪轻嘆了口气,视线透过草庐的窗户,落在不远处的坟墓上。
  “以后有的是相陪的机会。”
  陈锐的话让身边的孙环脸色变了又变,孙堪倒是无所谓,“是啊,九泉之下再奉母亲————但去沈家门,也不过多活几日罢了。”
  “老迈不堪,上不得马,拉不动弓,更无能打理內政,苟延残喘有何意味?”
  陈锐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今年舟山行海贸,主內政,韃靼攻略辽东,故今岁无大战。”
  “收復北地,非一朝一夕之事,难道志建公不想看到那一日?”
  孙堪拍了拍膝盖,“曾对你说过,那一日,携百枚韃靼首级在墓前垒作京关,九泉之下当能瞑目。”
  陈锐转过头看了眼草庐四周,才坐下说:“余姚孙家,与舟山已为一体,除却主支,军中尚有孙金、孙富、孙超等將校,採买处、基建处、仓储处、盐场,都有孙家人为管事。”
  “为此,驻守绍兴的四旅三团,特地调了一个营驻守余姚。”
  “为此,外情处不得不在余姚安插人手,以防不测。”
  孙堪嘴唇动了动,他哪里听不出来陈锐话里的意思,说是余姚孙家,实际上还是在说自己————如今的余姚孙家自己为首,为了保护自己,护卫军不得不抽调兵力,外情处不得不安插人手。
  “何至於此啊?”
  “四旅呈文,外情处呈文,我心中甚是不悦,但难道要批驳他们吗?”
  孙环看出了孙堪的为难,凑上前软言劝道:“伯父,沈家门虽是海岛,但適宜居住,平日里也多有名士,静庵公、九皋公、八山公就时常来窜门。”
  陈锐讚赏的看著孙环,迁居沈家门对孙堪最大的好处在於环境的变化,天天看著母亲的坟塋,天天悲痛难耐,心绪愁苦,无法排解,对身体的损伤那是一日甚於一日————歷史上孙堪就是在守孝的时候病逝的。
  如果迁居沈家门,有旧日老友时常敘谈,常能听见外间事务,终归是有好处的。
  而且孙鈺除服后已然定亲,未婚妻是张邦彦的幼妹,孙堪还有机会抚看孙辈,这对他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思虑良久后,孙堪终於点头应下。
  第二日,陈锐本想著劝孙堪稍候两日,但后者坚持即刻启程,一行人乘船回了沈家门。
  进了甲一村,匆匆忙忙赶来的孙升脸上颇有喜色,衝著女婿投去讚赏的视线————自己都劝不动,女婿居然有这么好的口才?
  陈锐在甲一村的居所是平行的两座院子,各有大门————毕竟孙环是正妻,而萧堪虽然不是妾,却是兼桃,但前日陈锐命人將两座大门拆毁,在两座院子的中间重修开门。
  一进门,就看见萧堪正陪著一位妇人在敘谈,萧堪脸上稍有些尷尬,那妇人脸色不渝————此人是孙升长媳,孙的妻子钱氏。
  “夫君回来了。”
  陈锐点点头,视线在钱氏脸上打了个转,没有说什么就起身离开了,去余姚是不得不回门,如今舟山事务繁多,而且新兵训练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哪里有管后院事的閒情雅致。
  萧堪扯了几句场面话也回了后院,钱氏拉著孙环快步回了院子,驱开丫鬟,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什么?”孙环一脸懵懂。
  “如今家里只有我一个女眷,这等事也只能我来问!”钱氏戳了戳孙环的眉心,没好气的低声说:“昨天就觉得不对劲,你出门时候脚步轻快————”
  孙环听了片刻后,脸上满是红晕,低低的呢喃了几句。
  钱氏嘴角动了动,半响后才说:“他倒是体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