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她毁了他
  暖阁里一时间寂静如斯,兄妹俩谁都没有说话。
  李安定定看著自己的妹妹深吸了一口气道:“哥有话也同你说分明,大夫说这一胎若是不要,以后就再也做不成母亲了。”
  李云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上盖著的锦被,眼神里一片空洞死寂,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没曾想那一夜的荒唐,竟是真的让她怀了一个孽种,一想到这里,她突然一阵噁心,猛地趴在床沿边呕了起来。
  李安忙站起来帮她轻轻拍著背,长长嘆了口气:“孩子是去是留,今后的路怎么走,哥都尊重你的意见。”
  “若是想留下这孩子……到底是一条命,你捨不得他。哥就帮你找个地方將你藏起来,安安静静养胎。”
  “若是不想要这孩子,哥也赞同你的意见,人生的路,不管你怎么走,哥都在你的身后。”
  李云儿好不容易才喘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声音都有些发抖。
  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老天爷竟是和她开这等噁心的玩笑。
  李云儿现在也是一片迷茫。
  一边站著的李安暗自嘆了口气,自家妹子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心软。
  碰到不平的事,碰到不如意的人,甚至连街边的小猫小狗,她都要出手帮一把。
  此时若是將她自己肚子里活生生的一条命杀了,估计这个丫头做不到。
  可这孩子是个孽种,留不得,却又不得不留。
  莫说是李云儿,便是年长他几岁的李安,都没有办法替妹妹拿这个主意。
  这孩子的父亲是个罪不可赦的恶棍,而且还是西戎蛮族的血统,留下来也是个祸害,不留又杀不得。
  李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云儿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道:“你也不要太过忧思,还是要注意身体。”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你先自己好好静一静。”
  李安走的时候不放心,又折返回来看著面前的妹妹,將妹妹身边的瓷盏,甚至连妹妹头上戴著的簪子都收走了。
  李云儿暗自苦笑,她还没到寻死觅活的地步。
  已经是死过几回的人了。
  从陇州与戴青一起坠下悬崖的那一刻,无时无刻不在生死抉择。如今她惜命得很,抓住了哥哥的衣角抬眸定定看著他:“哥,让我好好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
  “你別担心我,我不会寻死觅活,这一辈子总得要活得明白些,不能一遇到事就死呀活呀的。”
  “哥,你放心,我不会那样,你別担心。”
  李云儿不说这话还好,这话刚一说出口,李安顿时泪流满面。
  他也不敢让妹妹看见自己脸上的泪,忙別过身搓了一把脸。
  这丫头从小懂事得让人心疼,唯一不懂事的一次,就是非要陪他一起在边疆杀敌。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这丫头任性,没想到后来真的成长为大齐赫赫有名的將军。
  他倒是低估了自己这个妹子,他俯身將妹妹抱了抱,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
  李云儿缓缓躺在床榻上,眼睛直直地看著纱帐,一闭眼便是戴青那张阴冷狠俊的脸。
  李云儿缓缓闭上了眼,太累了,这人世间太苦太累了。
  大齐西戎会馆暖阁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来来往往的人群將那暖阁的门槛几乎都要踢破了。
  这些人都是冼夫人花重金从京城各个角落请来的大夫,名医也好,庸医也罢,便是连兽医都请过来了,只希望能有一个人將床榻上那个渺无生气的摄政王救活,戴青这一次是真的伤得很重。
  戴青嘴里含著血参,一片接著一片,来来回回换著。
  又用血参熬成汤,给戴青灌了下去。
  一根血参价值千金,如今尽数堆过来熬汤,一碗接著一碗地灌。
  却又一碗碗地顺著戴青的唇角流出来,根本就喝不进去。
  好在聊胜於无,冼夫人恨不得將戴青泡进血参汤里续命。
  若不是血参吊著命,戴青此时怕是早已经归西。
  看著床榻上浑身血污,宛若一个破碎木偶的男人,所有人都不敢碰触他,生怕一个动作就將他们的主子送进地府。
  戴青就那么穿著一身大红的喜服,仰躺在床榻上,身上的血污,是冼夫人亲自用毛巾帮他擦拭乾净。
  他的腿、胳膊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断裂,那些接骨的大夫都不敢怎么用劲儿,若是一个不小心,这位西戎王爷吊著的一口气就散了,至此怕是再无回头之日。
  青山跪在了戴青的面前,满眼通红,手中攥著的撑著地面的刀还滴著血。
  一夜的缠斗,让他也见识到了沈家军的厉害。
  果然是给西戎造成困扰的沈凌风,这小子竟然派了个女人过来,他们王爷算是彻底毁了。
  青山声音哽咽,看向了一边沉著脸的冼夫人:“夫人,怎么办?求求你救救王爷吧。”
  冼夫人身子微微发抖,咬了咬牙,突然將手中沾血的帕子丟在了地上,转身便冲了出去。
  青山忙吩咐人看好王爷,血参务必隔半个时辰换一次,不然王爷的气就没了。
  他吩咐好后追了出来,冼夫人一只脚早就踏上了马车。
  青山拽住马韁,看向谢夫人道:“夫人,你要去哪儿?如今王爷生死未卜,夫人不主持大局,我等当真是无没法子了。”
  冼夫人咬了咬牙,抬眸看向了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明亮的光渐渐蔓延至宫城。
  她突然咬著牙道:“我去面圣,你在此照顾王爷。”
  冼夫人说罢钻进马车,马车扬长而去。
  青山此时都嚇懵了,面圣?难不成是要去见大齐的皇帝萧泽了?
  青山也不敢说什么,冼夫人作为西戎会馆的掌门人,又代表西戎王庭,自然有求见大齐皇帝的机会。
  只不过这种求见是官方性质的,到时候门口守著的金吾卫也必定会进去启稟。
  想必大齐皇帝也愿意召见,毕竟两国邦交没有小事。
  可王爷伤成这个样子,这个节骨眼儿上,冼夫人进宫到底是福还是祸,这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