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听泉镇
  南下的马车走走停停,终於在暮春三月抵达了岭南。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日子,之前沈太后和兰蕊等几个宫女閒聊的时候,提及朝廷会將一些犯了错的官员下放到岭南。
  兰蕊却笑著说了一句,虽然岭南荒僻却也是个安身立命,远离是非的好地方。
  远离尘囂,倒也清静。
  不想这句话被沈太后听入了耳,还当真打趣要给她在岭南备一块地,等她哪天累了,烦了,就去种地。
  原本是玩笑话,不想还成了真。
  兰蕊晓得想要帮李安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只有彻底断了他对车旗城的念想。
  人人都说李將军矫情,死了个妹妹就这么要死要活的,兰蕊却明白他不是矫情,他是真的病了。
  身体的病,人人能看到,心里的病磨人得很,便是病死也无人同情。
  这春暖花开,鲜花遍地的地方,几乎与世隔绝,倒也成了养心伤的好地方。
  李安这一路上养好了身上的病,大病一场后,身体颇有些虚弱。
  可对付沿途的一两个毛贼还是绰绰有余,况且沈家的势力遍及大江南北,提前与沈家在岭南的势力通了声,一路也是顺畅得很。
  兰蕊径直来到了一个叫听泉镇的地方。
  她又雇了几个力夫帮她將一路置办的行李,还有其他一些日用的东西,一起搬到了听泉镇。
  镇上的住户很少,很多都是附近打猎的山民,亦或是河里討生活的渔民。
  突然镇子里来了这么一家子,女子生得温柔端丽,那男子神情木木的,长得极英俊高大,与他们这些岭南人截然不同。
  护送这一家子来的是一些身著劲装的武夫,镇子上倒是没有人敢给兰蕊这外乡人使绊子。
  不过镇子上民风淳朴,倒也好相处。
  兰蕊在镇子最东头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她在宫里头就是做粗活的花房宫女出身,手脚分外麻利,后来跟了沈娘娘虽然不用再干这些。
  可帮沈娘娘打理一应事务,倒也磨炼的干活儿利索得很。
  下了车,兰蕊將这一路的车费结了帐,隨即便走进了院子里亲自洒扫,收拾。
  李安哪里能让她累著,这一路若不是兰蕊餵他药伺候他,他这条命就真的交代了。
  他上前一步接过了兰蕊手中的扫帚,不想两人的手指触及到一起。
  兰蕊顿时红了脸,李安忙鬆开了扫帚,那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兰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李安忙拿起笤帚道:“粗活儿我来做,你进屋里歇著去吧。”
  兰蕊由著他去干这些洒扫整理的活儿,她自己回到屋子里,用之前带来的食材做饭。
  兰蕊边清理食材边冲院子里的李安笑道:“今日先在这里歇下,赶明儿你陪我一起去田里看一看。”
  “分一些给镇上的人租种出去,我们再留下五六亩,种点时令果蔬,你看如何?”
  “好,我来种,”李安难得那张端正的国字脸,终於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
  虽然那笑容一晃而过,可在这明媚阳光的映照下,却是他这十二年来第一次笑。
  兰蕊不禁看得出了神,李安倒是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忙搓了搓脸,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他低下头將扫帚放好,又將门口的东西一样样搬进来。
  他是一点也不捨不得兰蕊干活,兰蕊但凡稍微搬个箱子都被他拦下。
  兰蕊笑著在桌上摆了碗筷,將做好的羹汤小菜端上去。
  粗茶淡饭,倒也满是烟火气。
  李安洗了手,也坐在了桌子边。
  兰蕊將盛满了麦饭的碗推到李安面前,炒青菜,红烧河虾,镇子上买回来的腊肉。
  唯一不好的是,这岭南地区的羊肉不怎么好。
  做出来的羊汤远没有她曾经做的那个味道,可还是满满盛了一碗,推到了李安的面前。
  李安低头吹了吹热气腾腾的汤,喝下一口,浑身的毛孔都舒畅了不少。
  让他回想起了漠北从军打仗时的豪情,刻进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李安大病初癒,这些日子终於胃口好了很多,低头刨著面前的麦饭。
  兰蕊看著眼前这个踏实忠厚的男人,不禁暗自苦笑。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少,快憋死个人。
  兰蕊吃了半碗饭也吃不下了,隨即將筷子轻轻放了下来,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李安低声笑道:“你我孤男寡女住在这镇子上,平日里该怎么称呼?”
  李安顿时愣在了那里,茫然抬头,看著面前的兰蕊。
  这一路上两个人都话少,可有些话不得不说。
  兰蕊原本指望李安开口,不曾想是块儿木头。
  这话由她点破了吧。
  李安嘴唇动了动,真不知该怎么应对。
  兰蕊暗自嘆了口气,这个人就是块儿大木头,便是这般婚嫁事宜也得她先张嘴。
  罢了,自己追著这个木头男人追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谁先开口了。
  兰蕊鼓足了勇气,抬头道:“你我在此地成个亲算了,对外说出去也好听。”
  “不然以后在这镇子上怎么自处?李將军,你认为呢?”
  李安顿时涨红了脸,定定看著面前的兰蕊,他缓缓起身慌得手足无措,坐在凳子上的兰蕊不禁有些失笑。
  “李將军,你这样子倒像是我在逼婚似的,”
  “你如今蹉跎了十几年,眼见著岁数大了,屋子里也没个嘘寒问暖的人。”
  “我呢,是宫里头服侍主子十几年的宫女,好不容易放出来,自己一个人过倒也寡淡得很,你我二人就算搭伙过日子吧。”
  李安缓缓低下头,没有说话。
  一边的兰蕊不禁脸色微微一变,说实在的,心头是有些憋屈和气愤。
  她都迈出了这么一大步,对方还不应,倒像是她强嫁似的。
  兰蕊不禁心头有些暗淡,轻笑了一声:“罢了,显然你瞧不上我的,毕竟我是宫里头伺候人的,你是堂堂沈家军副统领,是战场上立过战功的大英雄。”
  “与你相比,我这家世也实在是低,既如此……”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安脱口而出。
  他憋在心头的话,绕来绕去,终究是说不出口,隨即抿了抿唇,转身竟是大步走出了院子。
  兰蕊顿时惊了一跳,忙站起身衝著李安的背影喊道:“你做什么去?难不成又要逃吗?”
  “李安!我告诉你,这一遭你若是逃了,別想我再去找你,我兰蕊也是要脸的!”
  兰蕊说著说著,那声音倒是哽得有些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