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深入大山!
  陆诚站到白板前,下达了新的命令。
  “第一,以『王大贵』这个名字,以及『北方山区口音』、『黑摩的司机』等特徵,在全国人口信息系统里进行模糊查询。”
  “第二,將修理铺老板的描述,进行模擬画像,下发协查通报。”
  “第三,调取当年所有与『王大贵』这个名字相关的,哪怕是再微小的案底和记录。”
  “请各位一定要事无巨细,不要遗漏任何线索。”
  ……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一鼓作气,燃了起来。
  之前几天大海捞针般的迷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围绕著“王大贵”这个名字,展开了新一轮的衝刺。
  全国人口信息系统,是一个无比庞大的资料库。
  仅仅是“王大贵”这个名字,检索出来的结果,就有数千条之多。
  但是,加上“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北方户籍”等筛选条件后,范围被迅速缩小。
  技术警员们將这些符合条件的人员照片,一一列印出来,拿给那位修车铺的老人进行辨认。
  与此同时,模擬画像专家,也根据老人的描述,绘製出了一张犯罪嫌疑人的肖像。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憨厚,甚至木訥的脸,方脸盘,小眼睛,厚嘴唇,脸上带著一丝风霜之色。但仔细看,那双小眼睛的深处,却透著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和阴鷙。
  “有点像……这个有点像……”
  修车铺老人,指著其中一张户籍照片,又看了看模擬画像,不確定地说道。
  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比画像上要年轻一些,但脸型和五官的轮廓,非常接近。
  “他叫什么?”陆诚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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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贵,户籍地是……晋省,大同府,灵丘县,红石塄乡,下辖的……王家村。”
  技术警员报出了一个极其偏远的地名。
  “晋省,灵丘县……”陆诚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个位置。
  那是一个深藏在太行山腹地,极其贫困和闭塞的山区县。
  “查这个王大贵的全部信息。”
  很快,关於这个王大贵的详细资料,被调取了出来。
  王大贵,男,现年48岁。
  2000年,曾因在老家与人斗殴,致人轻伤,被当地派出所拘留过十五天。
  2001年初,南下江南省务工,具体从事工作不详。
  2003年初,也就是刘凤霞失踪案发生后的几个月,此人突然返回老家王家村,再也没有外出过。
  並且,警方在江南市当年的治安处罚档案里,也找到了一个惊人的记录。
  2002年8月,也就是刘凤霞失踪前的三个月,一名叫王大贵的摩托车司机,因为在江南大学附近,与另一名黑车司机抢客源发生口角,被带到派出所进行过调解。
  当时登记的身份信息,与晋省灵丘县的这个王大贵,完全一致。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十六年前,在江南大学附近跑黑摩的,专门拉女学生的“王大贵”。
  十六年前,因为抢客源被派出所记录在案的“王大贵”。
  在刘凤霞失踪后,就突然消失,返回偏僻山村老家的“王大贵”。
  就是同一个人。
  “就是他。”
  张援朝用力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个混蛋,他躲了十六年。”
  “立刻申请跨省抓捕!把他给我抓回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然而,陆诚却摇了摇头,他的表情,依旧冷静得有些可怕。
  “不。”
  “不能就这么抓回来。”
  眾人的兴奋,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都疑惑地看向陆诚。
  “陆警官,证据链已经这么完整了,为什么不抓?”
  陆诚走到地图前,指著那个名叫“王家村”的偏僻山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第一,我们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只是间接证据。我们能证明王大贵当年在现场附近出现过,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但他到底有没有对刘凤霞下手,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诚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刘凤霞,是死是活,我们还不知道。”
  这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啊。
  他们忙了这么久,只是找到了一个嫌疑人。
  但案件的核心,那个失踪了十六年的女孩,依旧下落不明。
  如果刘凤霞已经遇害,他们需要找到她的尸骨,才能將王大贵定罪。
  可如果……如果她还活著呢?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揪紧了。
  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如果被拐卖到一个贫困闭塞的山村里,十六年……她会经歷什么?她会变成什么样?
  眾人简直不敢想像。
  “王大贵在老家,是一个宗族势力很强的村子。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抓人,很可能会打草惊蛇。”陆诚平静地分析道。
  “如果刘凤霞真的被他囚禁在村子里,我们一旦行动失败,王大贵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到那时,我们就成了害死刘凤霞的千古罪人。”
  听到这话,张援朝等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被找到嫌疑人的兴奋,冲昏了头脑,差点犯下致命的错误。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陆诚的身上。
  这个年轻的组长,已经成为了整个专案组绝对的主心骨。
  陆诚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点上,停留了很久。
  “派一支精干的小队,秘密潜入王家村。”
  “不要惊动任何人,先摸清楚村子里的情况,找到王大贵的住处。”
  “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抓捕,是侦查。”
  “是確认刘凤霞的死活,找到她的下落。”
  陆诚转过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她,从我们手中溜走了。”
  ……
  三天后。
  一辆掛著本地牌照的破旧麵包车,行驶在晋省北部,崎嶇蜿蜒的山路上。
  车外,是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沟壑纵横,满目荒凉。
  车內,坐著五个人。
  为首的是陆诚。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夹克衫和牛仔裤,脸上还特意化了点妆,让他看起来更显沧桑,少了几分都市的精致。
  其他四名队员,也都是从刑警队和特警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一个个都化装成了外出务工返乡的模样。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秘密潜入王家村,执行前期侦查任务。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放弃了警车,而是租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麵包车,並且绕了很远的路,从另一个方向,进入灵丘县境內。
  “陆警官,前面就是红石塄乡了,再往里走十几公里山路,就是王家村。”开车的侦查员,看了一眼导航,沉声说道。
  陆诚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越往大山深处走,道路就越是顛簸难行,手机信號也时有时无,最后彻底消失。
  这里的贫穷和闭塞,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可以预见,在这样的环境里,外来者的进入,会是多么的显眼。
  “都打起精神来。”陆诚提醒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回村探亲的远房亲戚,说话注意口音,不要暴露身份。”
  “是。”眾人齐声应道。
  麵包车在尘土飞扬的山路上,又顛簸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村庄,终於出现在了视野中。
  村口,立著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著“王家村”三个大字。
  整个村子,都是用黄土夯成的窑洞和土坯房,看起来破败不堪。
  村道上,几个穿著开襠裤的孩童在嬉戏,看到有汽车开进来,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几个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也纷纷投来了警惕和审视的目光。
  “停车。”陆诚说道。
  车子停在村口,陆诚和另一名队员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条香菸和一些糖果。
  他笑著走向那群老人,用一口特意学来的,带著晋北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打著招呼。
  “几位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他给每位老人都散了一根烟,又把糖果分给那群孩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人们的警惕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你们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人,嘬了一口烟,问道。
  “哦,我们是从外地回来的,我奶奶是王家村嫁出去的,叫王秀兰,几十年没回来了,这次托我们回来看看亲戚。”陆诚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著瞎话。
  王秀兰这个名字,是他们来之前,从户籍系统里,隨便找的一个几十年前就迁出村子的本村人。
  “王秀兰?”老人们面面相覷,似乎都在回忆。
  “哦……想起来了,是嫁到南边去的那个秀兰吧?都快四十年了!”一个老人恍然大悟。
  “对对对,就是她。”陆诚连忙点头,“大爷,那您知不知道,村里一个叫王大贵的,住在哪啊?我奶奶说,他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叔。”
  听到“王大贵”这个名字,几个老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你们找大贵干啥?”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老人,警惕地问道。
  “这不是回来探亲嘛,我奶奶特意交代了,让我们给他带点东西。”陆诚说著,还晃了晃手里提著的一箱牛奶和一桶油。
  看到东西,老人们的戒心又放下了一些。
  “哦……大贵啊,他家就住村最里头,那个独门独院的土坯房就是。”老人朝村子深处指了指,“不过你们可不一定能见著他,他那个人,古怪得很,一天到晚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很少出门。”
  “行,谢谢大爷了。”
  陆诚笑著道了谢,带著队员回到了车上。
  车子缓缓驶入村子,朝著老人指引的方向开去。
  “陆队,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车里,一名队员低声说道,“提到王大贵,那些村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感觉到了。”陆诚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村民们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王大贵,在村子里,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很快,他们就在村子的最深处,看到了那个所谓的“独门独院”。
  那是一个用一米多高的土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从外面用一把大锁锁著。
  院子里的房子,比村里其他的土坯房,看起来还要破败,窗户上糊著厚厚的报纸,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整个院子,都透著一股死气沉沉,与世隔绝的气息。
  “人不在家?”
  “锁是从外面锁的,应该是出去了。”
  陆诚摇了摇头:“不一定。”
  他仔细观察著那把大锁,那是一把老式的掛锁,上面布满了铁锈,但锁眼周围,却有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新的摩擦痕跡。
  这说明,这把锁,经常被使用。
  一个很少出门的人,为什么会频繁地使用一把从外面锁门的大锁?
  除非……
  他是为了锁住里面的某个人。
  他对队员下令:“找个制高点,用高倍望远镜,给我24小时监控这个院子。”
  ……
  夜,如同浓墨,笼罩著沉寂的大山。
  王家村,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
  在村子对面的一处山坡上,陆诚和他的队员们,潜伏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像几尊沉默的雕像。
  一台军用的高倍夜视望远镜,正死死地对准著山坳下,那个被土墙围起来的独立小院。
  从下午到现在,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八个小时。
  那个院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大门紧锁,窗户紧闭,就像一座坟墓。
  “陆警官,你说……刘凤霞会不会真的被关在里面?”一名年轻的特警队员,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不知道。”陆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嘶哑,“但在没有確认之前,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有些疲惫和焦躁的时候,异变,陡生。
  “陆警官,快看!”负责观察的队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而陆诚表情不变,视线微微往上抬起。
  其实他早就提前知道了,【苍蝇捕手】三百米的感应范围,王大贵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