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无名请柬
  第162章 无名请柬
  临江市,旧城区。
  这里的街道比新城区要狭窄得多,两侧的电线杆上缠绕着乱糟糟的线缆,像是一张张巨大的蜘蛛网。
  白语的私人住所就在这片区域的一栋老旧公寓里。
  这是他在加入调查局之前就买下的房产,没有联网的智能家居,没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只有略显斑驳的白墙和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的木地板。
  此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励的小雨。
  雨滴敲击在铝合金窗框上,发出单调且节奏感极强的响声。
  白语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他的右眼依然缠着绷带,隐约可以感觉到那里传来的丝丝凉意。那是黑言陷入深度休眠后的副作用,灵魂深处的共鸣断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适的空虚。
  没有了黑言在脑海中那优雅且戏谑的点评,白语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得有些过头。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为了开启房门而划出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像是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爬在皮肤上。
  “休假吗?”
  白语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对于一个灵魂已经破碎过一次的人来说,这种所谓的平静,更像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
  书架上摆放着一些关于民俗学和逻辑学的书籍,还有一张被扣过去的相框。
  白语伸手想要拿起那张相框,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玻璃的瞬间,却又缩了回来。
  那是他曾经小队的合影。
  在那场任务之后,照片里的大部分人都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名字,被刻在调查局后山的纪念碑上。
  “还没到时候。”
  白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被放在地上的声音。
  白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虽然失去了黑言的感知加持,但他作为王牌调查员的本能依然在。
  他放下水杯,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沙发垫下。
  那里藏着一把特制的战术短刀。
  他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面上放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长方形快递盒。
  快递盒上没有寄件人信息,也没有邮戳,只有四个用黑色钢笔书写的字:
  [白语亲启]。
  白语皱了皱眉。
  他的这个住所,在局里的档案中是保密的。除了安牧、莫飞和兰策,按理说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他握紧短刀,猛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冷风倒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白语仔细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伏兵后,才弯腰拎起快递盒退回屋内。
  盒子不重,里面似乎装着纸质物品。
  他将快递盒放在餐桌上,用短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条。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致命。
  牛皮纸被剥开,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黑色信封。
  信封的材质很特殊,摸上去有一种类似于皮肤的质感,冰冷且细腻。
  信封的火漆印是一个奇怪的图案:一棵枯萎的大树下,放着一柄断裂的手术刀。
  白语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他在疗养院任务中使用的那柄手术刀的形状。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卡片。
  卡片的正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尊敬的新郎,您的婚礼尚未完成,请于红月再次升起时,前往‘归墟之地’。]
  而在卡片的背面,贴着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废墟,而在废墟的中心,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背影。
  那个背影,白语至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曾经的导师,也是在那场灾难中第一个消失的人。
  “怎么可能……”
  白语握着卡片的手微微颤抖。
  那场灾难之后,局里对他导师的定性是“确认死亡且灵魂消散”。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提到“归墟之地”?
  就在白语陷入深思时,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敲门声很有节奏感,三长两短。
  白语迅速收起卡片和照片,走到门边。
  “谁?”
  “老白,是我,莫飞。”
  门外传来了莫飞那特有的大嗓门,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然中气十足。
  白语拉开门。
  莫飞和兰策正站在门口。
  莫飞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药品和补品。
  兰策则背着他的战术背包,手里还拿着那个熟悉的探测仪。
  “你们怎么来了?”
  白语侧身让他们进屋。
  “局里不是让你们也休假吗?”
  “休个屁。”
  莫飞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老白,你不知道,监察部那帮孙子虽然给咱们发了休假指令,但据点周围全是他们的眼线。我是带着兰策从下水道绕出来的,差点没被熏死。”
  兰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语气凝重。
  “白语,出事了。”
  白语心头一跳。
  “陆月琦?”
  “对。”
  兰策重新戴上眼镜,从包里掏出一迭打印出来的纸张。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稳定,但精神状态非常诡异。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在病房里开始梦游。”
  “梦游?”
  “不只是梦游。”
  兰策将纸张铺在桌上。
  “她在墙壁上刻了一些东西。护士发现的时候,她正用指甲在墙上抠,指甲缝里全是血,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语低头看向那些纸张上的照片。
  照片里,病房洁白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这些抓痕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构成了一些诡异的文字和图案。
  白语一张张翻看过去,当他看到最后一张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照片上,陆月琦用鲜血在墙角刻下了一个名字:
  [陈墨]。
  那是白语导师的名字。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白语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我不确定。”
  兰策摇了摇头。
  “但我对比了陆月琦的脑电波波形,发现她在刻下这些字的时候,波形与你体内的黑言在活跃状态下高度相似。”
  “你的意思是,她被侵染了?”
  “不,更像是某种‘同步’。”
  兰策指着照片上的图案。
  “白语,你看看这个图案,是不是觉得眼熟?”
  白语仔细观察着那些杂乱的抓痕。
  那是一个类似于迷宫的图案,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线条的走向,竟然与白语灵魂深处那些裂痕的形状一模一样。
  “她在画我的灵魂。”
  白语低声呢喃。
  “这不可能,除了黑言,没有人能看到我灵魂的现状。”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莫飞握紧拳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老白,我觉得那帮恶魇还没死心。它们在疗养院没把你弄死,现在想通过陆月琦来搞你。”
  “那张卡片呢?”
  兰策敏锐地注意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牛皮纸盒。
  白语没有隐瞒,将信封里的卡片和照片递给了兰策。
  兰策接过卡片,指尖在火漆印上轻轻抚过。
  “这种材质……是‘皮’。”
  兰策的声音有些发颤。
  “而且是经过梦魇之力处理过的‘人皮’。白语,这封信不是人类寄过来的。”
  他翻过卡片,看到背面的照片,瞳孔也猛地一缩。
  “陈墨导师?他不是已经……”
  “我知道。”
  白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张照片是新的。你看背景里的那栋建筑,那是临江市三年前才拆除的旧钟楼。但照片里的钟楼是完好的,且周围的植被状态是现在的季节。”
  “也就是说,陈墨导师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临江市的某个地方?”
  莫飞瞪大了眼睛。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变成了他的样子,正在引诱我去‘归墟之地’。”
  白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朦胧的雨幕。
  “兰策,查一下‘归墟之地’。局里的数据库里应该有记录。”
  兰策迅速打开平板,输入了关键词。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权限不足,该词条已被封存]。
  “封存?”
  兰策愣住了。
  “我是a级权限,连我也看不了?”
  “这说明,‘归墟之地’涉及到了局里的最高机密,或者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白语转过身,看向两人。
  “莫飞,兰策,你们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监察部的人如果发现你们来找我,一定会给你们安上一个‘勾结被调查者’的罪名。”
  “去他妈的罪名。”
  莫飞猛地站起身。
  “老白,你把咱们当成什么人了?当初在‘静默之墟’,要是没有你,咱们早就成了一堆枯骨。现在你有事,咱们能干看着?”
  “莫飞说得对。”
  兰策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虽然我现在无法接入局里的数据库,但我之前在处理‘山神’案卷的时候,曾经在一些边角料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归墟之地’,指的似乎是临江市的一处‘逻辑断层’。在那里,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是模糊的,所有的物理定律都会失效。”
  “具体位置呢?”
  “不知道。但那份资料里提到,每当红月升起,‘归墟’的大门就会在钟声响起的地方开启。”
  “钟声响起的地方……”
  白语脑海中闪过那张照片。
  “旧钟楼。”
  “可是旧钟楼三年前就已经被拆除了啊,现在那里是一片工地。”
  莫飞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白语拿起那把红伞,眼神变得坚定。
  “有些东西,在现实中消失了,但在‘规则’层面上,它们依然存在。”
  “走吧,去旧钟楼遗址。”
  “可是陆月琦那边怎么办?”
  兰策有些担忧。
  “她现在还在安置点,如果那里的安保被渗透了……”
  “队长在那儿。”
  白语沉声说道。
  “安牧队长虽然没告诉我们,但他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之所以没来找我,是因为他需要留在那里镇压可能出现的暴乱。”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顶不住之前,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三人没有再废话,迅速穿戴好装备,离开了公寓。
  ……
  临江市,旧钟楼遗址。
  这里原本是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但随着城市规划,钟楼被拆除,原址计划建造一座商业广场。
  但因为某些原因,工程进行到一半就停工了。
  此时的遗址,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生锈的钢筋,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荒凉。
  白语三人的车停在工地外围。
  “兰策,探测器有反应吗?”
  白语低声问道。
  “很奇怪。”
  兰策盯着屏幕。
  “这里的能量读数是零。完全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的迹象。”
  “零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白语握紧红伞,走进了废墟。
  “在临江市这种地方,哪怕是普通街道,也会有一些微弱的梦魇残留。这里干净得就像是……被彻底洗刷过一样。”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中。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雨滴落下的声音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吸收了。
  走着走着,莫飞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白,你看那边。”
  他指着废墟中心的一个大坑。
  那是钟楼原本的地基所在。
  白语走过去,向下看去。
  大坑里积满了雨水,水面平滑如镜。
  但在水面的倒影里,原本空旷的天空,竟然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古老石质钟楼。
  钟楼的尖顶直插云霄,巨大的青铜钟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
  莫飞揉了揉眼睛。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是‘倒影空间’。”
  白语看着水面。
  “真正的钟楼并没有被拆除,它只是被某种力量推到了现实的‘背面’。”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云层缓缓散开。
  一轮诡异的、暗红色的月亮,悄然出现在夜空中。
  红色的月光洒在积水潭上。
  嗡——
  一声沉闷且悠远的钟声,突然从地底深处响起。
  钟声传来的瞬间,白语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黑言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度的、近乎于恐惧的警示。
  “退后!”
  白语大喊一声,拉着两人迅速后撤。
  只见积水潭中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黑色的液体从中涌出,迅速将周围的废墟染成了墨色。
  那些黑色的液体在空中扭曲、重组,最后竟然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钟楼轮廓。
  而在钟楼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她没有盖头,露出的那张脸,竟然与陆月琦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却空洞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新郎……您迟到了。”
  女人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陆月琦?”
  莫飞想要冲过去,却被白语死死拉住。
  “她不是陆月琦。”
  白语盯着那个女人。
  “她是‘归墟’的接引人。兰策,这就是你说的‘逻辑断层’吗?”
  “不……这比‘逻辑断层’更可怕。”
  兰策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规则坍塌’。白语,我们不能进去。一旦进去,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会被这里的规则抹除。”
  “我们已经没退路了。”
  白语指了指身后。
  三人转过头,发现身后的废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看来,新娘已经准备好了。”
  白语冷笑一声,手中的红伞猛地撑开。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为三人撑开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走吧。既然人家这么热情,咱们总得进去讨杯喜酒喝。”
  三人踏入了那座黑色的钟楼。
  ……
  与此同时。
  调查局据点,安置点病房。
  安牧队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轮诡异的红月,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在他的身后,陆月琦正躺在床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她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
  “队长……我们要不要……”
  一名守卫低声问道。
  “不用。”
  安牧握紧拳头,金色的“铁壁王权”领域在他周围若隐若现。
  “白语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
  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陆月琦。
  陆月琦的眼角,缓缓流下了一行血泪。
  而在她的枕头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惨白色的纸花。
  纸花上,缓缓浮现出了白语的名字。
  ……
  钟楼内部。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反而显得异常华丽。
  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壁灯。
  白语三人走在地毯上,脚步声被厚厚的绒毛吸收。
  “老白,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太安静了?”
  莫飞握紧战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安静是因为‘规则’正在观察我们。”
  白语低声说道。
  “兰策,分析这里的逻辑。”
  兰策手里拿着探测仪,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里的逻辑是……‘唯一性’。”
  “唯一性?”
  “对。在这个空间里,只能存在一个‘新郎’,一个‘新娘’,以及一个‘证婚人’。”
  “那我们算什么?”
  “我们是……‘祭品’。”
  兰策的话音刚落。
  走廊两侧的壁灯突然熄灭。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小心!”
  白语大喊。
  无数张惨白色的纸片从天花板落下,像是一场诡异的雪。
  这些纸片在空中飞速旋转,边缘锋利如刀。
  莫飞咆哮一声,战斧舞动得密不透风。
  “给老子碎!”
  然而,那些纸片在触碰到战斧的瞬间,竟然像液体一样融化了,顺着斧柄缠向莫飞的手臂。
  “规则解析:排斥!”
  白语手中的红伞猛地一顿,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将那些纸片强行震散。
  “莫飞,别用蛮力!这些东西是‘情绪’构成的,你越愤怒,它们就越强大。”
  “操,那怎么办?”
  莫飞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跟着我走。”
  白语盯着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门。
  “那里有出口。”
  三人顶着纸片的攻击,艰难地向尽头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大门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背对着三人,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陈墨导师?”
  白语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确实是陈墨。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两个漆黑的空洞,里面不断有黑色的液体流出。
  “白语……我的好学生。”
  陈墨的声音沙哑且扭曲,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终于来了。”
  “为什么?”
  白语盯着他。
  “当初在‘静默之墟’,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选择?”
  “选择?”
  陈墨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没有选择,白语。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调查局、恶魇、梦魇……都只是‘山神’手中的棋子。”
  “而你,是唯一一个跳出棋盘的人。”
  他抬起手杖,指向白语。
  “把你体内的黑言交出来。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白语冷笑一声。
  “如果自由的代价是变成你这种怪物,那我宁愿永远待在棋盘里。”
  “那就去死吧。”
  陈墨挥动手杖。
  周围的墙壁瞬间崩塌,黑色的液体化作无数只巨手,从四面八方向三人抓来。
  “莫飞,保护兰策!”
  白语大喊一声,身形一纵,迎向了陈墨。
  他知道,这是他成为调查员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没有黑言的加持,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灵魂和这把红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