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看得真清
  “什么?有一只污秽的风箏落到了国公爷眼前?”龚声大大发雷霆。
  “你们怎么回事,手脚怎不麻利些,让这种东西污了爷的眼睛?”
  “不成!”他双目赤红,捏紧了拳头:“我去取回来烧了!”
  欲奔出去的肩膀却被人按住。
  姜卫眨了眨眼:
  “龚哥,还是莫去了吧?爷已將那风箏拿回房中去,就不要打扰……”
  不料,他眼皮子都眨抽抽了,龚声大也没有发现:
  “就是他拿回房了,我才更要取出来!”
  “爷素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断不能让人用此物戏弄爷!”
  啊?
  姜卫有一瞬间的懵逼。
  爷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吗?不对吧……
  可是细细一想,龚声大会这么认为,也不无道理。
  早前寧国公征战四方,一方面要给军中將士做个榜样,另一方面专注战事,无心他顾。而当他住在京城,龚声大在南地,更不知寧国府后宅是何等盛况。
  最最最重要的是,从前戍边,寧国公好歹带个几个姨娘隨行,贴身照顾打理,洗脚捶背暖床等。可这三年……
  姜卫心里像个明镜似的,只能將龚声大一劝再劝:
  “爷心如磐石,岂是那么容易被这点东西挑动?拿进房中怕是想折了、撕了,说不得已经毁了,你就別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龚声大却完全听不懂他言语中的暗示:“那些美人图,画得那叫一个不堪入目,寡廉鲜耻,且一张比一张过分,头先只露著个腿儿,后来肩膀也露出来了,再后来,不著寸缕,看了个精光!”
  吸溜!
  他狠狠地吸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鼻涕,还是別的什么,愈发愤怒。
  “那风箏是最后一个飞上天的,大伙儿都来不及看清,指不定更赤裸,更污秽,我等眾將且不能承受之辱,能能教它现到国公爷跟前?”
  “你看看你,眼皮子一闪一闪的,可是眼睛太小,连这点事都看不透!”
  “不成!我马上……”
  姜卫:……我虽然眼睛略小,但头是真的大呀。
  是我看不透吗?是你们看不清!
  看不清?看不清就对了。一张图还未看清就被射下来,又被拿进房中去,那就是不让你看,那就是不该你看!
  嘖,龚哥,你不是经过事儿的老大哥吗,怎么连这都不懂。
  到底经的什么事啊,该不会都是伤心事吧。
  姜卫很无奈了。
  “龚哥, 你別动,让我去,我去找爷探一探,成了吧?”他耐著性子说。
  龚声大同意了。
  姜卫慢腾腾朝寧国公房中走去。
  哗啦,哗啦,伴隨著船桨滑动,船身推波助浪的声响,高大而沉默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寧国公正立在窗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拿著壶,全神贯注地韩信点兵。
  他在浇花。
  在他的手下,那些花儿一株株亭亭玉立,水珠晶莹,娇俏可人。在这冰天雪地冬日里,绽放一片难得的春色。
  “爷,这些事让下人来做便罢了,何须您亲自操劳?”姜卫道。
  寧国公是一个目標清晰、意志坚定的人,从不为外物所扰,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专注而专一。
  所以,除了战事、政事,其他的他一概不关心。世间纷扰、生活琐事从他眼前过,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跡,哪怕是他自己喜好,小逗怡情尚可,绝不会多分一丝精力。
  比如花儿,寧国公是极喜爱的。与他刚强威严的形象和作风不同,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每日都要赏一会儿花,但浇花、修剪这等事,他是绝不沾手的。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竟亲手拿起了浇壶,给花儿浇起水来?
  姜卫心思一动,快速而隱秘地扫视房间,果然,那风箏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然而,便是他这样谨慎的动作,也被察觉到了。
  “如何?”沉冷的声音响起,有些淡淡的,可又不容忽视。
  姜卫赶忙低了头,不敢再看,手心沁出些微潮热。
  他知道,寧国公问的可不是房间拾掇得如何,或者这花儿长势如何。
  “属下……”大脑飞快转动,姜卫略略沉吟:“属下,没看清。”
  寧国公却没应声,放下浇壶,拨了拨滴著水珠的花瓣,背影深沉。
  “没看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道。
  “没看清,你又为何而来?”
  姜卫支支吾吾:
  “远远看去,模模糊糊,还是有几分像……像……”
  “像谁?”平静的声音中带著威严。
  姜卫:……
  他现在已经不是头大,而是头炸了,只能咬牙硬回:
  “像北武王。”
  寧国公唔了一声。
  娇艷欲滴的花瓣在他宽大粗糙又坚硬的手中,仿佛轻轻一碰便会被揉碎似的。可他的力道却如此轻柔,如同一阵风拂过,只揩去了面上的水泽。
  然而他的语气,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她长高了,也瘦了许多,你远远看去,模模糊糊,仍能瞧出是她?”
  啪啪。
  几滴水珠狠狠坠在地上,是动作过大,將花儿给折断了。
  寧国公的面色愈发黑了下来。
  姜卫更是后颈发凉。哎呀,真后悔自己替了龚声大来討苦头吃呀。
  还能说啥?只能说:
  “大胆猜测罢了,到底不比爷……看得真清。”
  连人家高了瘦了都能品出来,是一眼没少看啊。姜卫暗暗地想。
  好在寧国公並不是要为难他,丟了手中的花,往桌前一坐,注视著眼前的炭盆,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姜卫小心翼翼:
  “爷……这几日我军与北武在河上周旋,但一次也未见过北武王出面,兴许正如传闻,她……伤的很重?”
  “要不要,安排探子去打探一二?”
  但姜卫心里明白得很,伤情还是其一,探子要去,这里头还有著別的东西。
  先是派龚声大的儿子来传话,再又放自己纱布染血的风箏图,林嫵的意味很明显了,就是要以受伤之名,递一把渡河梯,要与寧国公联繫。
  这些伎俩若別人来使,寧国公自然是刀起刀落,直接杀了去。
  但如果是林嫵的话……
  然而,姜卫还在暗中揣度,眼前却嚯地躥起火光。
  是那风箏,被一把丟进了炭盆里!
  “爷!”姜卫完全没想到,失声惊叫。
  寧国公声音却冷酷无比,眼神淬冰: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