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笑里藏刀封退路,釜底抽薪换乾坤
  雨,越下越大。
  李达康挥了挥手,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应鸿祺一个人。
  甚至,他还特意关上了那扇漏风的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李达康的脸一半隱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根,然后把烟盒扔给应鸿祺。
  “老应,抽一根。”
  李达康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反而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推心置腹。
  应鸿祺颤抖著手接过烟,却不敢点,只是死死攥在手里。
  “县长……您……您有什么指示?”
  李达康吐出一口烟圈,看著窗外的雨幕,缓缓开口:
  “老应啊,你在沙河镇干了多少年了?”
  “十……十五年了。”
  “十五年,不容易啊。”李达康感嘆了一句。
  “是位老黄牛,对沙河镇也是有感情的。”
  突然。
  他话锋一转,眼神如刀般刺向应鸿祺。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对沙河镇,对风县,意味著什么!”
  “这是祁书记在京城,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动用了天大的关係,才跑下来的项目!”
  “现在,祁书记人还在京城,为了咱们风县的发展跑断了腿!”
  “可家里呢?”
  李达康指了指外面的塌方现场。
  “家里却出了这种事!”
  “你说,等祁书记回来,你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全县几十万老百姓?”
  应鸿祺低著头,眼泪都要下来了:“我有罪……我有罪……”
  “有罪,就得有人扛。”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应鸿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老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次事故,必须有人负责。而且,必须是一个够分量的人负责,才能给上面一个交代,才能保住这个项目不被叫停!”
  “祁书记刚来,情况不熟,这次测绘虽然是他提出来的,但具体执行是你这个镇长在抓。”
  “你是现场总指挥,你是安全第一责任人。”
  说到这里,李达康停住了,他死死盯著应鸿祺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冷酷得像是一把尖刀。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轰!”
  应鸿祺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他听懂了。
  太懂了!
  李达康这是在告诉他——
  祁同煒背景通天,绝对不能沾上一星半点的责任!他是必须要保的!
  而这个黑锅,必须由他应鸿祺,一个人,完完整整地背下来!
  哪怕这其实是因为连日暴雨导致的山体鬆动,哪怕这其实更偏向於天灾。
  但在政治帐本上,从来没有天灾,只有责任!
  为了保住项目,为了保住祁同煒的清白,为了李达康的政绩……
  他应鸿祺,成了那个必须被牺牲的替罪羊!
  “县……县长……”
  应鸿祺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想要挣扎。
  “我……我也不是专业的……那测量队是市里的……”
  “老应!”
  李达康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是祁书记瞎指挥?还是想说是市建委技术不行?”
  “你觉得,这两个责任,你那个小身板,扛得动哪一个?!”
  李达康蹲下身子,拍了拍应鸿祺的肩膀,语气又变得缓和了一些,带著一丝诱导。
  “老应,你要顾全大局。”
  “只要你把责任扛下来,也就是个行政撤职,开除不了公职。”
  “等风头过了,哪怕你不在体制內了,凭著这份牺牲,祁书记会亏待你吗?我李达康会亏待你吗?”
  “石头沟的项目建成了,那是几千万的產值!哪怕隨手指头缝里漏一点给你搞个运输队、搞个採摘园,不比你当这个破镇长强?”
  “但如果你不扛……”
  李达康的眼睛眯了起来,寒光四射。
  “如果要深究起来,前些年你修路那些烂帐,是不是也要一起翻出来晒晒太阳?”
  “到时候,可就不是撤职那么简单了!”
  “那是得进去踩缝纫机的!”
  “你自己选!”
  这番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威逼,利诱,分析利弊,切断退路。
  李达康將这一套权谋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將应鸿祺逼到了死角,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应鸿祺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李达康和祁同煒这种强势人物的夹击下,他就是一只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臭虫。
  良久。
  应鸿祺长嘆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县长……”
  “我……我扛。”
  “报告……我会写。”
  李达康闻言,站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在桌子上。
  “不用你写了。”
  “报告我已经让人帮你擬好了。”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个字。”
  应鸿祺颤抖著拿起那份文件。
  这是一份《关於沙河镇石头沟“xx”塌方事故的检討与责任认定报告》。
  报告里,字字句句都在强调镇长应鸿祺“急功近利”、“指挥不当”、“忽视安全隱患”。
  而关於镇委书记祁同煒,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
  “镇委书记祁同煒同志因在京城爭取项目资金,未在现场,对具体施工安排不知情。”
  这一笔,把祁同煒摘得乾乾净净,甚至还隱隱透出一股“书记在外奔波,镇长在家闯祸”的悲情色彩。
  太狠了。
  真的是太狠了。
  应鸿祺看著那份报告,惨笑一声。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这位李县长的差距,不仅仅是级別,更是心肠!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颤颤巍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彻底结束了。
  ……
  李达康拿著签好字的报告,走出了破旧的村委会。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他心里的石头已经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危机?
  不。
  在他李达康手里,危机永远是转机!
  这一手,不仅保住了项目,保住了祁同煒,也就是保住了那层通天的关係网,更是帮助祁同煒藉机拿下了应鸿祺这个不听话的地头蛇!
  一石三鸟!
  至於应鸿祺个人的荣辱得失?
  在风县经济腾飞的大局面前,在一个国家级项目的成败面前,牺牲一个小小的镇长,又算得了什么?
  这就是政治。
  这就是代价。
  “回县里!”
  李达康钻进车里,对司机吩咐道。
  “马上把这份报告传真给市委和省安监局!”
  “另外……”
  他看了一眼手錶。
  “算算时间,祁书记也快回来了。”
  “等他下了飞机,把这份报告直接送到他手上。”
  “告诉他,家里的事,我李达康帮他平了!”
  ……
  万米高空。
  一架波音客机穿云破雾,正在向著汉东省飞来。
  头等舱里,祁同煒正闭目养神。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那是对即將到来的大展宏图的期待。
  他还在盘算著,等资金和专家到位后,怎么在石头沟大干一场,怎么让沙河镇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
  风县已经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他更不知道。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真小人偽君子的李达康,已经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替他扫清了障碍,同时也送给了他一份沾著血腥味儿的投名状。
  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厚厚的云层,汉东的大地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