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史家据史直书!永王李璘,兵諫玄武,囚先皇!一字不改!
  但他贏来的,是一个比李隆基可怕百倍的新主子。
  在他身后不远处,是曾经的太子李亨。
  李亨面如死灰,双目无神。
  他身上的太子朝服已经被剥去,换上了一件普通的亲王服饰。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著。
  他的儿子,建寧王李倓,站在他的身边。
  人群的另一侧,孔家的家主,当朝衍圣公孔洪达,手里捧著一卷明黄的詔书。
  他这张老脸,此刻比纸还要白。
  “陛下驾到——!”
  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
  所有官员,身体都是猛地一颤,然后条件反射般地,齐刷刷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只是这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恭敬,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璘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身著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一眾甲冑鲜明的侍卫簇拥下,一步一步,踏著那铺著红毯的御道,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沉稳如山。
  百官们跪伏在地上,头颅紧紧贴著冰冷的金砖,不敢抬起分毫。
  他们只能感觉到,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阴影,从他们身上碾过,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一路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李璘走上了御阶。
  他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转身,站在龙椅前,俯瞰著跪在脚下的满朝文武。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头顶扫过。
  李林甫、李亨、李倓、孔贤孔洪达……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瞬间冻结。
  大殿里的寂静,压抑到了极点。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璘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都起来吧。”
  “谢陛下!”
  百官们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旧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李璘的目光,落在了孔洪达的身上。
  “衍圣公。”
  孔洪达不等李璘继续说下去,连忙走出队列,躬著身子,来到御阶之下,將手中的詔书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新君登基大典的詔书,已经擬好了。”
  “老臣愿与陛下共进退!”
  孔洪达气势恢宏展开了那捲詔书,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前君隆基,沉湎声色,怠於政事,致使朝纲混乱,奸臣当道,民怨沸腾,四海离心……”
  开篇,便是对李隆基毫不留情的批判。
  所有官员的心,都跟著这字字句句,狠狠地抽搐著。
  这就是成王败寇。
  昨天,李隆基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圣人。
  今天,他就成了被唾弃的昏君。
  孔洪达继续念著,声音愈发艰涩:“永王璘,天纵神武,文成武德,仁孝恭谦,深孚眾望。为匡扶社稷,靖难清侧,顺天应人,以安天下……今,上承天意,下顺民心,登临大宝,即皇帝位!”
  念到这里,孔洪达意气风华。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句將要载入史册的话。
  “废天宝年號,改元……神武!”
  神武!
  神武元年!
  神者,天之威也。
  武者,戈之功也。
  以神武为年號,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张扬!
  这个新君,他甚至懒得用“仁德”、“开元”这样温和的词汇来粉饰自己。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赤裸的方式,告诉全天下:
  ——这个江山,是他用武力,硬生生夺过来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林甫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其余百官,如梦初醒,也纷纷跟著跪下,用比刚才更加响亮,也更加恐惧的声音,重复著这句效忠的口號。
  李璘看著脚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缓缓转身,终於坐上了那张他覬覦已久的龙椅。
  他用手,轻轻抚摸著龙椅上冰冷坚硬的扶手。
  那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將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角落里,手持笔墨,负责记录的史官身上。
  那是一名鬚髮白的老者,姓刘,名挚,三代史官,以骨鯁正直闻名。
  此刻,这位老史官正奋笔疾书,他的手很稳,脸上却是一片悲愤。
  “史官。”
  李璘的声音再次响起。
  史官身体一僵,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迎上了李璘的目光。
  在那双年轻而冰冷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一个时代的崩塌。
  “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史官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你怎么写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刺人心。
  大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看向了那个手无寸铁的老史官,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冷漠。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正確答案。
  答前者,是找死。
  答后者,是违背史官的良知与风骨,將遗臭万年。
  史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紧紧地握著手中的笔,那支记录了李唐王朝三代兴衰的笔,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缓缓站起身!
  “史家据史直书!永王李璘,兵諫玄武,囚先皇!”
  ”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史官。
  他疯了吗?
  他竟然……
  史官如此直白地记录他的罪行?
  拥兵!
  兵諫!
  囚禁!
  这每一个词,都是谋逆大罪!
  史官不但不加掩饰,反而要亲口说出,让它堂而皇之地载入史册,流传后世?!
  “一字不改?”
  “史家据史直书!一字不改!”
  “好!不错。”
  李璘夸讚了一句。
  满朝文武惊讶。
  自古以来,任何一个通过非正常手段上位的君王,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粉饰自己的过去,將自己塑造成天命所归的圣君。
  可李璘,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这是要干什么?
  史官继续说道:“先杀崔颖,再杀高力士,凌迟杨国忠!”
  “最后四个字——”
  “天下……更迭!”
  李璘豁然起身。
  “好一个天下更迭!朕喜欢!”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气与睥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