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姑娘思想觉悟高
  次日一早,后母去报摊买了顾清如点名要的报纸放在餐桌上。
  顾清如看到《解放日报》报纸头版右下角赫然印著:
  《关於顾清如同志与家庭划清界限的声明》
  她慢条斯理地喝著粥,指尖在报纸上轻轻一点,唇角微勾。
  从今天起,顾青卫是顾青卫,她是她。
  她折好报纸塞进布包,又检查了下包里的户口本和先进青年证,起身出门。
  却发现张书瑶一身素净蓝布衫,眼眶通红,正站在顾家门口。
  因著张书瑶的出现,顾清如发现周围邻居已经有不少在看热闹的。
  看到顾清如出来,张书瑶眼睛一亮,立即哀求道:
  “清如姐,求你了,去公安局说句话吧!只要你能主动谅解,我父亲和你大哥就能轻判……”
  张书瑶伸手想拉顾清如的袖子,却被冷冷避开。
  顾清如面无表情:“若不是他们,我父亲怎么会被下放?
  现在你让我去救他们?
  有没有搞错啊?“
  张书瑶的眼泪“唰“地掉下来,她突然提高嗓门: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大哥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哥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正在吃早饭还没上班的左邻右舍全引了出来。
  弄堂口,几个端著饭碗的邻居凑过来,交头接耳:
  “哎哟,就是他们顾家哦!前脚儿子举报亲爹,后脚这姑娘把大哥送进局子!“
  “嘖嘖,造孽啊……“
  “听说这顾家丫头心狠著呢,连亲哥都往死里整!“
  张书瑶见有人撑腰,立刻哭得更悽惨:
  “清如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可你不能连亲大哥都不认啊!“
  张书瑶这一嗓子,明摆著要把顾清如钉死在“冷血无情的资本小姐“的耻辱柱上!
  听著周围邻里的议论,顾清如眼底寒光一闪,瞬间看穿她的伎俩。
  顾清如从包中抽出今日的《解放日报》,“唰“地抖开展示,声泪俱下:
  “顾青卫和你父亲张铁柱涉嫌抢劫、行窃以及破坏三线建设,是绝对的坏分子!
  我和顾青卫早已断亲!
  这是《解放日报》的公示!“
  她手指戳向报纸上鲜红的公章,声音拔高:
  “街道红委会都批准了!张书瑶,你难道要质疑组织的决定?!“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书瑶脸色“唰“地惨白。
  顾清如趁势逼近一步,说话声音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张书瑶,你是怎么顶替我的工作的?
  要不要我宣传一下?
  你那小学文化怎么能顶替我的医院名额?
  我当初可是通过招考才进去的啊。“
  张书瑶浑身一抖,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
  “你、你胡说!“?? 她尖叫著后退。
  小时候因为家里穷,没能继续念书。
  她平时都假装自己是有知识的青年。
  而父亲在城里,她却在农村长大,其实骨子里有很强的自卑心。
  学歷低更是她的死穴,没想到被顾清如当眾揭短。
  周围邻居都不傻。
  “嘖嘖,还不就是仗著自己父亲在红委会的那点权力,逼著出身不好的人让出工作。真是……”
  “现在他父亲倒大霉了,也不知道工作要不要还给顾清如。”
  张书瑶见周围邻居开始对她投射出鄙夷的目光,败下阵来,捂著脸落荒而逃。
  顾清如拍拍双手,真是太容易对付了。
  这在后世来说,就是典型的白莲一朵。
  表面柔弱纯洁,內里一肚子坏水。
  顾清如淡定地折好报纸收入挎包中,扫视一圈眾人,轻声道:
  “各位叔婶,我顾清如行的正坐的直,谁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我这可有红委会王主任给开具的先进青年证明。“
  “那......哪里会啊。”
  周围邻居訕笑著,端著碗各自回自己家去了。
  顾清如揣著户口本先去了一趟银行,得赶紧把大嫂的钱给取出来。
  一共是3375.42块,到手。
  包里一共两本存摺,还有一本是后母的,后母的存摺里有二万三千六百元块。
  这么大额的钱若是直接在银行取,一准被人举报。
  她递过存摺和户口本,对柜员说,“同志,我取2000元,作为父亲劳改农场生活费。”
  老柜员推了推眼镜,瞥见存摺上“周淑芳“的名字,突然压低声音:
  “劳改家属取款要街道证明,你有吗?“
  顾清如从包里取出盖有公章的《生活补助批准书》,
  这是昨天在王主任办公室“窃”来的,內容则是顾清如自己写的。
  有了街道证明,很快她就取了2000元钱出来。
  顾清如见老柜员態度和善,並未因她劳改家属的身份而刁难。
  她將存摺轻轻推向前,声音清润:“同志劳驾,我想再兑换些工业金条。“
  老柜员扶了扶老镜,从柜檯下取出价目表:“工业金条现价九十元一两,每人限兑二十两。不过...“他顿了顿,“也需要街道开的证明。“
  “有的。“顾清如从包里拿出工业用金申请证明。
  老柜员接过证明仔细核对,站起身。
  不多时,他递给二十两黄澄澄的工业金条。
  如此一番操作,存摺里还有19800元。
  她收好钱和存摺,朝著公安局走去。
  顾清如一到公安局,迎面就碰上了老熟人陈公安。
  陈公安见她来了,眼前一亮,隨即走上前来:“顾同志,你大哥的案子现在正在审查阶段,按规定不能探视。“
  “我不是来探视的。“
  “我是来办理分户手续的。“
  陈公安愣了一下,隨即会意地点点头,也是,如今她大哥都被抓了,肯定要赶紧撇清关係。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陈公安领著她往户籍科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公安和户籍科办事员打了一声招呼,那名办事员看向顾清如。
  顾清如深吸一口气,对著户籍科的同志郑重其事地说:“同志,我大哥犯了严重错误,作为革命群眾,我必须和他划清界限!
  请求组织批准我单独立户,这样我才能更好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改造思想!“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几个办事员都抬起头来,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许。
  这姑娘思想觉悟高啊!
  有了陈公安的关照,顾清如很快就拿到了自己单独的户口本。
  看著户口本上的鲜红钢印,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个被大哥逼迫无奈下乡的自己,那个死在牛棚的自己。
  重活一世,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被逼的小可怜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户口本放进布包,
  这一世,她终於把命运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