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药品短缺
  涝坝边的野草枯黄得刺眼。
  黄医生捡起根树枝拨开水面的浮沫,仔细看水底下,带著浅浅的蓝绿色。
  他蘸了点水在舌尖一碰,立刻吐在地上。
  回到卫生室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知青们不安地交头接耳,几个传谣的躲在最后面,却伸长了脖子。
  “黄医生,怎么样,是顾同志判断的那样吗?还是別的什么病?怎么大家都出现了呕吐腹泻症状?”李峰焦急的询问。
  黄医生摆摆手,突然拍在了顾清如肩上。
  “顾同志——“
  “她的判断基本正確!“
  “这確实是重金属中毒合併感染!“
  人群里“嗡”地炸开议论。
  那几个传谣的知青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
  听了黄医生的话,李峰的脸一阵白一阵黄,不知在想什么。
  人群后面,姜学兵更是脸色铁青,他本想通过舆论將知青生病这个锅丟给顾清如。眼下,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
  黄医生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葡萄注射液,十几盒针剂和几卷绷带。
  “这些药先救急,兵团药库里的我都拿来了,就这么些。“
  看著桌上的葡萄药瓶,顾清如长长舒了口气。
  顾清如一边记录病情、配合黄医生,一边暗中学习黄医生的手法:
  他扎针时不看血管,全凭手指触感定位。
  对於高热患者,採用酒精擦身物理疗法降温。
  对於腹泻严重的,给予口服补液盐,配方也给了顾清如,是用盐加小苏打加葡萄,按一定比例调配。
  黄医生清点著患病人数,眉头越皱越紧。
  他带的药,只够救五、六个重症的,可七连已经有二十多例病患,並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对於药品短缺,顾清如没有多话,只是沉默的配合著黄医生,给最严重的几个病人先打上葡萄注射液。
  徐晓春、张建年这些重症患者优先打上了葡萄注射液,
  张建年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
  晚上,连队办公室的煤油灯忽明忽灭。
  黄医生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镜框在鼻樑上压出两道红痕。
  他展开一份手写的药品清单。
  “盘尼西林只剩三支,葡萄注射液勉强还够两个重症用。”
  “我已经写好了加急调药报告,麻烦李连长赶紧命人送到营部,今天开车送我来的小王,我叫他去师部医院调药了,但调药我估计最快也要五天。”
  李峰:“好,我一定全力配合。只是现在症状严重的知青,如果没有药,能不能等五天那么久?”
  黄医生停顿了一会,比出三根手指,“他们最多能撑三天。”
  “黄医生,您还能再想想办法吗?”
  黄医生扶了扶眼镜,陷入沉默。
  李峰有些著急,他看向顾清如,“顾同志,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顾清如顿住记录的笔,想了想,说道“那天我在牧区义诊时,见过哈萨克老人阿布都用一种植物,叫阿魏草的,解铜中毒。”
  黄医生同样学医,对於草药自然十分感兴趣,他听了眼前一亮,
  “顾同志,你有阿魏草的样本吗?”
  顾清如从笔记本里取出一片乾枯的草叶標本,叶片边缘锯齿状的纹路清晰可见。
  黄医生接过標本,对著煤油灯仔细端详。
  “有意思,这阿魏草......应该就是《西北药材志》上记载的铜草!碾碎吞服可以螯合重金属。“
  “土方子有土方子的智慧。“他小心地收好標本,转向李峰,
  “我建议双管齐下——继续申请上级调药,同时採集阿魏草。“
  马卫国突然提出质疑:
  “採药?这会不会让连队同志们质疑我们在搞封建迷信?“
  黄医生和顾清如双双沉默。
  李峰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咚、咚、咚。
  若是平日,他决不允许连队搞“封建迷信,这是原则问题。
  但是现在,调药要五天时间,可重症患者可能撑不过三天。
  ——那封被他压下的举报信,现在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
  万一知青有个好歹,他的政治生涯將彻底结束!
  等待他的將是劳改农场度过下半辈子!
  他必须立刻切割责任。
  “黄医生的建议很全面。“李峰突然开口,声音刻意提高半度,“我们坚决执行上级指示!“
  他转向马卫国,“老马啊,特殊时期,治病救人才是头等大事!“
  他拍了拍马卫国的肩,手劲很大,
  “採药也不就是封建迷信,
  主席教导我们'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
  大庆工人用土法炼油,不也是自力更生?”
  马卫国盯著李峰——他们搭班子多年,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底线。
  最终,马卫国缓缓点头:
  “……那就试试。“
  李峰鬆了口气,他的目光扫到顾清如身上,
  “哪里能找到阿魏草?”
  “白山崖背阴坡。”
  “这个草要在太阳出来前採摘,我们凌晨出发,估计中午前能赶回来。”
  李峰点头,白山崖在去营部的路上,他也听说过,於是点了民兵班安排下去。
  办公室角落的姜学兵適时补充道:“最近狼多,顾同志外出多带几个民兵吧。”
  ——语气关切,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散会后,姜学兵站在角落阴影里,他盯著卫生室的方向,突然对身旁的民兵低声道:
  “白山崖的铜草,是不是长在'鹰嘴石'那边?“
  得到肯定答覆后,他摸出半包“大生產“香菸塞过去:
  “明天换岗,你'恰好'没事。“
  ——
  李峰安排下去后,郑永岳已经被派去下游牧区去了。
  民兵班每天要抽调几人去五里地外的水井打水,最后確定陪同去的是李卫民和陈訥。
  卫生室里,顾清如收拾著药篓、药锄,翻出几个布袋子,一卷绳子。
  林知南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跟隨著她的动作。
  前世坠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陡峭的崖壁、背后突如其来的推力、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林知南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坚决。
  顾清如抬头,对上她那双担忧的眼睛。
  “我得听连队安排,你留在这,在卫生室配合黄医生照顾病人。”
  林知南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是低声道:
  “……你一定要小心。”
  “尤其是走在崖边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