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王秀兰的异常
  而当顾清如朝著粮仓走的时候,
  却在拐角处看到王秀兰鬼鬼祟祟地钻进粮仓后面的小树林。
  一个穿干部服的男人等在那里,两人迅速隱入树影中。
  树丛里传来压低的隱约爭执声。
  看到这一幕,顾清如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九点钟下课后,顾清如拎著暖水瓶回来时,正碰上黄丽珍坐在小马扎上泡脚。
  见顾清如回来,她说:“回来啦?我打了热水,够用,你们也来泡泡吧,解乏。“
  顾清如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暖水瓶,“我也打了,谢谢丽珍。”
  她把暖瓶放在墙边。
  郭庆仪则提著空桶站起身:“你们用吧,我打点冷水就成。”
  她说著便朝门口走,恰好与正推门进来的王秀兰擦肩而过。
  王秀兰进来时,面色阴沉的能滴下来水。
  白日里粮仓边树林中的爭执显然没有结果,反给她添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她一言不发,用脚踢了一下搪瓷盆,发出“哐当”一声响。
  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她走到自己床铺边,重重坐下,目光却无意中被黄丽珍枕头下露出的一角扎眼的粉色吸引。
  那分明是张澡堂洗澡票!
  而她王秀兰,前几日刚巧弄丟了一张!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將她本就紧绷的神经燎得更旺。
  “黄丽珍,” 王秀兰的声音又冷又硬,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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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出来啊,手脚这么不乾净!”
  黄丽珍泡著脚的动作一僵,茫然抬头,“秀兰,你说啥?”
  王秀兰指著那抹粉色,“装什么傻?”
  “你枕头下的那张票,哪里来的?偷的吧?”
  黄丽珍瞬间涨红了脸,慌乱摆手:“不是偷的,是郭庆仪给我的!”
  黄丽珍没有说用粮票换,怕被抓把柄。
  王秀兰一把掀开枕头,粉票在她掌心攥得死紧,她压根不信,
  “这么珍贵的票她会给你?別撒谎了。”
  黄丽珍急的快哭了,求助地看向顾清如。
  顾清如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同样的粉色票:
  “巧了,我也有一张。”
  她两指夹著票,在王秀兰眼前晃了晃:
  “喏,王同志看清楚,这张也是偷你的?”
  “那天你不在宿舍,郭庆仪主动送给我们的,我和丽珍一人一张。”
  王秀兰被顾清如的话语噎住了,然而强烈的自尊和失控的愤怒让她无法承认自己的误判和衝动。
  她强撑著那股扭曲的狠劲:“哼!我那天丟了两张!就是你们!快还给我!”
  顾清如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確定吗,王秀兰同志?
  诬告可是严重错误。要不,我们现在就找郭庆仪,一起去张教导员办公室,当面、把票的来源和数量都核对清楚?”
  “张教导员”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王秀兰的火焰。
  她还没蠢到为了两张洗澡票闹到教导员面前自取其辱,尤其顾、黄、郭三人明显是站在一起的。
  王秀兰怂了,她原本只是有些怨气想要发出来,才会情绪失控。
  但是,极度的难堪瞬间催化出她心底的恶意。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凑近一步,压低嗓音,
  “別以为你贏了,我知道你的秘密,顾同志。“
  顾清如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秘密?”
  王秀兰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你每天晚上偷偷摸摸去厕所,一待就是半小时。“
  “你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在搞什么反革命的迷信活动?
  我可以举报你!马上就能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她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当然,要是你现在把洗澡票都给我,再跪下来给我道个歉,我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顾清如看向王秀兰,知道她表里不一,但是没想到她如此恶毒。
  她能用如此恶毒的政治帽子上纲上线,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指控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顾清如也不怕她,因为一切只是她的推测而已,並没有证据。
  自己大可以说是肚子不舒服。
  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原来王同志这么无聊,这么关心我的如厕问题?”
  “举报我用厕所时间长?请便。“
  “最好写清楚时间地点,详细说明一个女同志在女厕所里待久了哪里不正当。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报告?省得你明天跑一趟?”
  王秀兰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不要以为——”
  门“吱呀”一声开了。
  郭庆仪拎著半桶水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僵持的几人,看见王秀兰抓著的洗澡票,黄丽珍解释了大概事情的始末后,郭庆仪笑了:
  “呵,”她把手里的水桶“咚”地一声放在地上,溅出几点水。
  隨后,她从兜里抽出三张粉色票:
  “王秀兰,你丟的票长这样吗?只要別人有澡票就是偷你的?”
  “我叔叔多给了几张,我嫌麻烦,全给她们了。”
  “这个票,我这还有很多。”
  看著那些粉色票,王秀兰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视为珍贵的澡票,郭庆仪隨手就能送人,並且,大家都在一个宿舍,她送了她们却没有给她。
  她苦心经营,接近郭庆仪的种种努力在这一刻显得可笑无比。
  她精心维持的尊严,碎了一地。
  她最终挤出一句:
  “……对不起,我弄错了。”
  说完转身就走,门摔得哐当响。
  “……什么人吶……”黄丽珍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
  郭庆仪冷冷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没说话,弯腰开始洗脚。
  顾清如也默默拧开了暖水瓶盖,倒水洗脸。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晚自习练习静脉注射。
  顾清如看著王秀兰有些心不在焉,摆动针管的样子,越发觉得王秀兰有些反常。
  她有时突然从宿舍消失,有时突然傻笑,有时又咬牙切齿。
  还有昨天秘密在粮仓小树林与穿著干部服男人见面的事情。
  “想什么呢?笔都快咬断了。“孙景云的声音把顾清如拉回现实。
  顾清如摇摇头:“没什么。“
  下课铃响起,王秀兰第一个衝出教室。
  顾清如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注意到王秀兰的抽屉里掉出一张纸条。
  她趁人不备捡起来,上面潦草地写著:
  “明晚老地方,最后一次——“
  字跡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