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两头蛇
  秋临黑木崖,枫燃赤焰,几棵崖柏,在板岩中翠绿依然。
  二人所在凉亭,立在宛如天柱般山峰上,虽仅几百米高,但甚是陡峭,非常人有胆爬上,欣赏美景。
  贾布、上官云被扰了棋兴,均有些微恼,二人来这次凉亭下棋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躲一躲这几日阴沉不定的杨莲亭。
  可恼火却不適宜向手下来发,贾布接过手下递来的细竹筒,见火漆完好,便將其扣开,取出一其中纸卷。
  刚刚看完,面色一变:
  “他娘的,秦伟邦这个棒槌!桑三娘这个蠢货!”
  上官云听贾布这般说,也起了好奇之心,忙將纸卷哪里,仔细一观,脸色变换数次,也骂將出来:
  “桑三娘这个骚娘们,就是个灾星,却也是活该!
  秦伟邦估计也是耐不得桑三娘这般!
  咱们怎么办?去福州?”
  贾布沉思数刻:
  “点齐人手,我们先下山,路上再慢慢盘算一个章程!”
  说罢,贾布便起身,准备走出凉亭。
  上官云见状,却不急,反而將玉石棋子收纳好,抱起棋盒:
  “嘿嘿,一路无聊,这棋子还是带上的好。”
  贾布见上官云这般,知道上官云这阵子下棋上癮,更是读了几本棋谱,日日拉著他下棋。
  奈何上官云实在是个臭棋篓,贾布日日与他下棋,都觉得棋艺退步。
  此刻,夕阳至,金光打在红枫上,更显红叶妖艷。
  福州城残阳已落,天空泛起粉嫩云彩,福威鏢局院內眾人,更是握著刀兵,打算奋力一搏。
  任盈盈得了胜,便不再顾忌秦伟邦,派人在福威鏢局对麵茶楼屋顶,安排了人手观望。
  见院內有异动,忙做起预警。
  蓝凤凰得了预警,未等院內秦伟邦有所行动,便拋射了一轮箭矢。
  箭矢部分没有箭头,而是绑著装满各色毒粉的瓷瓶。
  秦伟邦见拋射袭来,忙喊著院中诸人散开,箭矢因隔著墙,拋射的角度颇大,准头著实不好。
  除了两名运气实在太差的青旗弟子,被箭矢射中,其余人皆数躲开。
  可箭头上的瓷瓶撞击地面,扩散的毒粉,却没几人躲开,瞬间便起了一阵呛咳之音。
  秦伟邦未料到院外之人,会行这般策略,也被呛出眼泪鼻涕,好生狼狈。
  见院外警觉如此,却也不敢再派人出城,心知若是硬冲,定会吃下大亏。
  知道事不可谓,心知哀嘆一句,怒骂几声:
  “我秦伟邦今日,怕是要交代在福州城了!
  狗入的桑三娘,烂屁股的杨莲亭,你二人坑死老子了!”
  手下之人,刚刚提起的士气,被彻底打散,纷纷望著秦伟邦,期望他下个决断。
  秦伟邦心死,都是日月神教教眾,若是此时服了软,向问天应不会赶尽杀绝,又望了望从江西就同他一路拼杀的老部下。
  他心一横,准备投降!
  就见秦伟邦扯著嗓子向墙外喊话:
  “向左使?圣姑?可否与我聊聊?
  都是神教教眾,莫要窝里斗,让旁人笑话!”
  向问天、蓝凤凰听秦伟邦这般说,对视一笑,並未答覆,反而支使手下,又拋射了两轮箭雨。
  秦伟邦被打的火冒三丈,却也不敢出言再骂。
  墙外这般做派,让他心沉入谷底,为了求生,他將面子拋下:
  “圣姑!向左使!
  我愿投降!可否谈谈!”
  可墙外,依旧没有回应,好在这次没有箭矢再来攻。
  秦伟邦被墙外这般架势,搞得內心忐忑,不上不下。
  残阳退去,半轮明月,掛在天顶。
  秦伟邦在同手下清点福威鏢局內,还有多少米粮时,风忽起,將阵阵肉香,从院外传进院內。
  有煮肉香,有烤肉香,有鸡肉香,有猪肉香,肉香中更是裹著浓烈的各色香料味,闻得人飢肠轆轆,口水直流。
  秦伟邦知道这是向问天施展的攻心之策,气的本就满是血丝的双眼,更是赤红!
  可形势逼人,秦伟邦只能默默忍受。
  墙外,陆锋正给烤鸡翅膀上刷著蜂蜜,待到鸡翅顏色微微变红,便用长筷捡起。
  向问天吃的满嘴流油:
  “你这贼小子,鸡翅烤的甚是好吃!
  黑胡椒味的再烤几只!这刷蜜的確有些甜腻。”
  蓝凤凰將鸡翅取来,也不顾烫,一扭一拉,將骨头直接取出,两口將其吞下:
  “黑胡椒的哪有刷蜜的好吃,向左使,糊涂啊!”
  陆锋却將长筷一拋,抓起鸡翅:
  “我才不烤,烤了这么半天,我都没吃几口!”
  说罢,便如同蓝凤凰那般,一扭一抽,吃起无骨鸡翅。
  三人说话时,暗暗施了內力,清晰传入福威鏢局院內。
  秦伟邦明白,这是三人在故意说给院內之人来听,虽气,但也只能默默忍受,连射几支箭,扰三人雅兴的想法都没有。
  此刻他正抱著大碗,吃著线面。
  他没甚胃口,只能看碗中线面,越吃却越多,心中骂了几句这面究竟怎么做的,將碗一推,却是再也吃不进一口。
  忽见一手下,四处张望,嘴中呼喊:
  “谁?是谁在说话?”
  秦伟邦还在暗暗疑惑,手下是不是因墙外之人施压,受不了得了失心疯。
  却见另外一名手下,也如那人一般,四处张望连连询问。
  秦伟邦见状,忙去问:
  “怎了?你们听到什么?”
  很快,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听一极苍老,极阴惻的沙哑声音,传入他耳中:
  “杀了秦伟邦,赏金千两!
  杀了秦伟邦,赏金千两!”
  秦伟邦又惊又气,他深知,这是圣姑传音入秘的诀窍!
  秦伟邦觉得,內心快要崩溃了。
  他虽信任手下,但重金之下,人心难测。
  若真要杀他,一杯毒酒,一柄从身后刺出匕首,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忙环顾四周,发现眾手下见他目光已不对起来。
  有躲闪的,有盯著他看的,有用余光瞄著的,卿伟邦见此情况,心中暗嘆:
  “大势已去,我,完了!”
  福州城官军,今日却见了稀奇景。
  本以为福威鏢局,会喊杀漫天,血流漂杵,谁知竟会是上午踢球、晚上烧烤。
  官军头子吃著鸡翅,喝著餛飩,乐不可支:
  “嘿,这鸡翅真不错,这餛飩也可以。
  耶耶耶,你这老头我怎没在福州城內看到过你?”
  原来,官军头子手中那碗餛飩,便是何三七卖的。
  就见何三七手脚麻利的往十几个碗中,依次放入各色调料,又將餛飩捞出,盛入碗中,將其一一递给守在拒马旁的官军。
  他见官军问他话,却指了指耳朵,指了指嘴巴,也不说话,反而阿巴阿巴的叫了起来。
  官军头子见何三七这般,也不再问,原来何三七见福威鏢局这般诡譎,便连忙来看。
  面对官军质问,他因不会说福州话,唯恐回答时露馅,便索性做起哑巴。
  他现在,也有些茫然。
  自得了冲虚命令,让他往福州城一行,打探打探情报,他便挑著摊子,一路快行往福州城来。
  可入了城,他却好似耳朵聋了,眼睛瞎了。
  福州话他不会讲,想去寻江湖人,可福州城江湖人士见嵩山派、青城派大败亏输,早已提前往別处去,生怕过几日嵩山派、青城派再来福州城火併,殃及池鱼,索性离开躲灾。
  日月神教又自成体系,外人又难以探听。
  自早上见拒马摆出,他便挑著摊子过来,可血腥火併未见,暗器飞弩对射未见。
  除了一场球赛、一场烧烤晚宴,竟无一所得。
  他微微摇头,將最后一碗餛飩递给官军,便打算收摊走入。
  刚將扁担挑起,就听一声响箭自福威鏢局院內射出!
  他目光回望,就见这箭,不偏不倚的落到烤鸡翅的炉火里。
  此刻,陆锋被蓝凤凰嗲声嗲气好一顿劝,在江飞虹满是醋意的眼神中,烤起鸡翅。
  忽听响箭声起,忙抬眼去看,可下一秒,他炉子就被响箭击中,已经烤的八成熟的鸡翅,被响箭激起的炭火,尽数污了。
  而秦伟邦绑在响箭上的投降书,也被炉火引燃,化作一缕青烟!
  蓝凤凰本调好蘸水,端著碗,就等著鸡翅烤好,见马上到嘴的鸡翅吃不到,人瞬间恼了起来!
  “给姑奶奶我,再射他三轮!”
  载歌载舞,正唱著“照著大胯捏一把”一类山歌的五仙教弟子,显然也被扰了兴致。
  瞬间,三轮箭雨拋射入院!
  秦伟邦面如死灰:
  “我都这般投降,他们怎就不愿接受?
  难道,要我跪著出去,才肯绕我不成?”
  又想起手下见他越来越不对的眼神,秦伟邦心一横对心腹道:
  “看来只能舍了我这张老脸,跪著出去,才能给诸位弟兄,谋个生路!”
  秦伟邦却不知,他的救兵,此刻已从黑木崖开拔。
  贾布、上官云各领二百人,自黑木崖出,此刻已至洹河。
  二人坐在船舱,因前连日暴雨,河水涨的厉害,船上略有顛簸。
  二人刚商议完去福州事宜,更是睡不著觉,便点起灯来,继续白日被打断的棋局。
  贾布略有无奈,没想到上官云棋癮这般大。
  又见上官云走出古谱中的两头蛇,便决定给他一个狠的,让他这几日都断了下棋念想!
  就见贾布同样挺起一卒,餵给上官云来吃,上官云见好事上门,也不惯著!
  上官云的烂头卒当即过了河!
  贾布飞中象,心中发狠:
  “来来来,这就让你尝尝瞎眼狗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