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厌倦江湖风雨,却又不甘寂寞者
  第166章 厌倦江湖风雨,却又不甘寂寞者
  知晓了徐青的目的之后,吴旷便开始认真记录起了一切和罗网有关的事情。
  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徐青和侠魁关係匪浅,侠魁让自己来徐青麾下帮助徐青做事,更是因为徐青所提及的罗网的可怕之处。
  罗网竟是盯上了农家,这对於吴旷而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虽他曾遭农家同门背叛,如今更是远离了那片生养他的土地,但每当想起幼时在农家田埂上奔跑的时光,想起师兄弟们一同演练地泽二十四的热闹场景,心底便涌起难以割捨的情愫。
  即便后来看清了农家內部的齷齪与纷爭,他也绝不愿见其走向毁灭。
  更何况,侠魁田光始终是清明之人,这份知遇之恩,他必须报答。
  除此之外,徐青提及的“罗网或会招揽陈胜”一事,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表面上,他早已放下执念,不再四处寻觅陈胜的踪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听到陈胜二字,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解,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掛。
  徐青在给吴旷找了些事情做之后,就没有再搭理吴旷。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开炉铸剑。
  此前所铸造的七剑系列的剑,徐青可没有忘记,还没有完成。
  两套七剑系列,都只铸造了数柄,如今吴旷来了,他便想著为这位未来的“大人物”量身打造一柄剑。
  虽说在动漫之中,吴旷的名气不及盖聂、卫庄那般响亮,但在真实的歷史里,“陈胜吴广”的名號可是震彻千古,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更是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依旧掷地有声。
  “究竟该给他铸一柄怎样的剑呢?”徐青走到窗边,望著院外飘落的枯叶喃喃自语。
  他想起动漫中吴旷使用的“寒蝉”剑,那柄剑出自罗网,“寒蝉”二字,暗合吴旷当年潜入罗网时噤若寒蝉的处境。
  明知诸多秘密,却不敢向任何人吐露,日夜都要提心弔胆,戒备著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那柄剑终究只是杀字级,在罗网的剑谱中,远不及天字级杀手所用之剑那般锋利霸道。
  罗网等级森严,剑的等级,便是杀手身份最直接的象徵。
  他要给吴旷铸的剑,定然要远超“寒蝉”。
  思索许久之后,徐青有了答案。
  “拿著这柄剑!”
  这天,徐青將一柄剑丟给了吴旷。
  吴旷接过徐青丟过来的剑,他也是一名剑客,自然能够洞悉到,徐青给他的剑很是不凡。
  “此剑唤作青光!”
  徐青向著吴旷说道,“它是一柄快剑,迅如雷电,如果在雷雨天气使用的话,还有额外的惊喜。”
  “以后它就是你的佩剑了。”
  简短的几句话说完,徐青便转身向外走:“这段时间你看了不少罗网的情报,想来对它也有了些了解。走吧,我带你去办入职罗网的事。”
  吴旷还握著青光剑,指尖轻轻摩挲著剑身的纹路,正想细细感受这柄剑的独特之处,却只能无奈地跟上徐青的脚步。
  他本以为会直接出府,可徐青却带著他绕到了府邸西侧的一处偏院。
  偏院的房门虚掩著,里头传来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侯三,该你出力了。”徐青推开门,对著屋內那个身穿灰布衣裳的男子说道。
  侯三抬起头,他面色黝黑,眼神寡淡,看起来平平无奇,正是后胜府中的门客之一。
  可谁也想不到,他真实的身份竟是罗网地字级杀手。
  在罗网中,地字级杀手算是中层,有资格招揽下属为自己所用。
  毕竟对罗网高层而言,只要顶尖的杀手始终在自己掌控之中,底层杀手是否拉帮结派,根本无关紧要。
  听到徐青的话,侯三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便朝著徐青和吴旷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向外走去。
  吴旷跟在徐青身后,心底满是震惊。
  他当然认识侯三,这些日子,他借著与门客们相处的机会,早已將府中所有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侯三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从不多说一句话,可谁能想到,他竟是潜伏在后胜府中的罗网杀手。
  他忍不住看向徐青,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青先生,他————”
  “他是罗网派来潜伏在后胜府中的人。”徐青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吴旷心头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罗网的人,竟然就潜伏在自己身边,而青先生不仅知道侯三的身份,还能对他发號施令,难道————青先生也是罗网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他看向徐青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骇然。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徐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罗网都把人安插到我身边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在你到来之前,我用了些手段,夺取了罗网对他的控制,现在,他只听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说他在罗网中的等级不算高,但带你加入罗网,当个引路人,还是足够的。”
  吴旷听著这番话,对徐青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能让一名罗网杀手对自己言听计从,这背后定然藏著不为人知的手段,即便他想像不出具体是什么手段,也知道徐青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至於加入罗网,他早已下定了决心,否则这些日子也不会如此认真地翻阅罗网的情报,此刻心中没有半分抵制,只有对未来潜伏生活的些许忐忑。
  侯三带著吴旷出了后胜府,朝著临淄城西北角的一处宅院走去。
  徐青没有跟去,只在府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那处宅院看似普通,实则是罗网在临淄的一处秘密据点。
  吴旷跟著侯三进去后,当他再度回到后胜府中的时候,已经成为了罗网中人。
  其实在这个时候加入罗网,並非最佳时机,隨著贏政彻底执掌秦国大权,罗网內部的管控也越发严格,一旦加入,想要脱离便难如登天。
  这与徐青当年加入罗网时截然不同,那时候天下局势混乱,罗网后来又经歷了一次大清洗,只要不是核心成员,卷宗被毁后,便不会被罗网惦记。
  但危险与机遇向来是並存的。
  经过此前的清洗,罗网正处於缺人的状態,此刻加入,只要立下功劳,便很容易获得晋升的机会。
  原著中,吴旷潜伏进罗网时,时机便晚了许多,那时罗网早已盯上了农家,田光让他潜伏,不过是无奈之下的被动之举。
  为了让他成功混入罗网,田光甚至不得不让他故意犯下重罪,被打入死牢,额头被纹上“十恶”篆文,才勉强引起罗网的注意。
  进入罗网后,他更是从最底层的杀手做起,摸爬滚打了多年,才勉强晋升到杀字级。
  徐青与田光不同,田光在罗网中毫无根基,只能被动等待机会;而徐青凭藉著对罗网的了解,以及策反侯三的手段,直接为吴旷省去了那些曲折的步骤,让他一加入罗网,便有了不错的起点。
  “既然已经混入罗网,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儘快晋升。”吴旷回到后胜府后,徐青便將他叫到书房,指著案头堆放的一叠卷宗说道。
  侯三为徐青所用,自然,他所掌握的情报,也都被徐青所获悉。
  临淄地处齐国腹地,距离秦国遥远,罗网总部很难顾及到这里的事务,对当地杀手的具体情况也不甚了解,但此地的任务却不少。
  在罗网中,除了上级指派的任务,还有许多悬赏任务张贴在据点的任务榜上,杀手们可以自行领取,完成任务后,既能获得金钱奖励,也能兑换武学秘籍。
  至於神兵利器,倒无需通过任务换取,只要晋升到相应等级,罗网便会主动发放。
  在徐青的安排下,吴旷开始频繁地领取任务。
  有时是刺杀齐国的贪官污吏,有时是抢夺敌对势力的机密卷宗,有时是护送重要人物出城。
  每一次任务,徐青都帮助吴旷在暗中策划了一番,吴旷凭藉著外援的帮助,还有自身出色的身手和谨慎的性格,短短半个月內,便完成了二十多个任务,罗网任务榜上他的名字后面,功勋值不断攀升。
  但徐青对他的要求,远不止完成任务这么简单。
  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徐青都会叫上他,在府邸的演武场上復盘任务中的得失。
  “执行罗网任务的过程,其实也是磨练武学的好机会。”徐青拿著一柄剑,一边演示著招式,一边对吴旷说道,“你可以不认同罗网的行事作风,但不能否认它任务安排的合理性。不同等级的杀手,执行的任务难度不同,遇到的对手强度也不一样,这恰好能帮你一步步提升实力。”
  他停下动作,自光落在吴旷身上:“你的实力確实不错,否则当年也无法担任魁隗堂的总管。但若是跟罗网顶尖的天字级杀手相比,还差得远。以你现在的实力,在罗网中,最多也就处於杀字级和地字级之间。这样的实力,或许能让你在罗网中崭露头角,引起上层的注意,但想要晋升到天字级,还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如今掌握的农家武学,太过死板了。”
  吴旷此前领略过徐青的强大,当然知道徐青实力不俗,所以面对徐青的指点,倒也没有抵制,反而虚心求教了起来。
  这也是和徐青易容成为一个中年人有关。
  如果他还是自己原本的模样,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吴旷当然会有所质疑,但徐青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和田光年龄差不多的中年人,对吴旷而言,是长者。
  在他看来,年长之人行走江湖多年,经验定然比自己丰富,即便对方说的不一定全对,听一听也没有坏处。
  听到“太过死板”四个字,吴旷不由皱起眉头,疑惑地看著徐青:“还请青先生指点。”
  “地泽二十四,是你们农家祖师爷观摩天地自然创造出来的武学,后来经过歷代农家弟子的完善,又衍生出了阵法和各种独特招式,堪称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武学宝库。”徐青手持长剑,缓缓演练起地泽二十四的基础招式,长剑划过空气,带起轻微的风声,“可在你手中,这门武学却成了固定的模版,只会按照既定的招式来使用。”
  他停下演练,问道:“四季变化固然有规律可循,但偶尔也会出现反常的天气,比如春日降雪、夏日降温,那地泽二十四就不能根据情况变化吗?四季轮转,看似是一成不变的自然规律,但换个角度看,它本身就是一种变”。所以,地泽二十四的关键,在於变”。
  “”
  “为什么参与地泽二十四阵法的人数越多,威力越强?”徐青继续说道,“除了能合眾人之力,演化天地自然之外,更重要的是,人数越多,阵法能產生的变化就越多。如今农家的地泽二十四,虽有四季二十四节气的变化,细分下来,也能对应三百六十五天,但这绝非它的极限。”
  他伸出手指,一一列举:“每一天都有昼夜之分,昼夜又能细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节气与其他节气组合,又能產生新的效果。比如冰与火的组合,就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话音刚落,徐青收起手中的长剑,便运起真气,只见他左手掌心泛起一团炙热的红光,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升高,甚至能闻到一丝灼热的气息;而他的右手掌心,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紧接著,他將双手猛地合拢,冰火相撞的瞬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宛若惊雷炸响,一道无形的气浪朝著四周扩散开来。
  等气浪消散,吴旷再看徐青身前的地面,竟被炸出了一道深约半尺、宽约一尺的豁口。
  “两股互相对立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当,就能將碰撞產生的威力化为己用。”徐青收回真气,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除此之外,春风化雨的柔和与烈日灼烧的刚猛,也能相互配合,產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另外,等你真正熟练掌握地泽二十四后,还可以尝试將招式逆转,阴阳顛倒,或许能给你带来更大的惊喜。”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青不仅口头指点,还时常亲自演示地泽二十四的变化招式。
  最开始,吴旷虽表面虚心接受,但心底仍有几分不以为然,地泽二十四是农家的核心武学,岂是一个非农家弟子能轻易看透的?可隨著徐青的讲解越来越深入,演示的招式越来越精妙,他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徐青对等地泽二十四的理解,竟比当年教导他的师傅还要高深。
  那些他从未想过的招式变化,在徐青手中却显得浑然天成,仿佛地泽二十四本就该如此使用。
  最关键的是,徐青居然懂得地泽二十四。
  还有他和侠魁之间的关係?
  难道,这位青先生,是他们农家游离在外的高手?
  若非如此,侠魁也不能將自己介绍到这里。
  这日,演练结束后,吴旷看著徐青的背影,终於忍不住问道:“青先生,您究竟是什么人?”
  越是与徐青相处,他便越觉得对方高深莫测,仿佛藏著无数秘密。
  “我只是一个厌倦了江湖风雨,不愿意捲入其中,却又不甘寂寞的人而已。”徐青淡淡说道。
  他一面躲避著外头的风风雨雨,一边又主动涉足很多事情之中。
  徐青,是一个极为矛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