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忆者哪有不顛的
  信使带著迪斯科球离开了,由於她的离开,音乐骤停。
  一群忆者,男男女女,身上穿著刺眼夺目的死亡芭比粉套装,面面相覷。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极致羞愤、绝望和茫然无措的气息。
  舞步是停下了,但魔性的旋律似乎还在脑內循环播放,导致他们手脚时不时还想跟著抽动一下。
  “呃啊……”
  年轻的男性忆者发出痛苦的呻吟,试图用手捂住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套也是同款粉色,这让他的绝望瞬间加倍,
  他声音带著哭腔,几乎要崩溃。
  “令使大人呢?救一下啊……我们流光忆庭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此前那位喊著“我们有预案的”、发梢已染上几缕灰白、看起来阅歷颇深的老资歷忆者长长嘆了口气。
  他倒是相对镇定,只是默默把头上那顶歪斜的芭比粉贝雷帽扶正,然后用下巴朝大厅最阴暗的角落示意了一下。
  老资歷忆者语气沧桑,带带著些许破罐破摔的麻木:“……那呢。”
  眾忆者顺著他的目光齐齐扭头——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威严深重、力量浩瀚、身影总是笼罩在变幻星云辉光中的记忆令使……
  此刻正穿著一件同样刺眼无比的死亡芭比粉晚礼服,披肩垂落,上面甚至还恶趣味地镶满了亮闪闪的廉价水钻亮片,蹲在巨大的记忆水晶投下的阴影里。
  令使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努力尝试著什么。
  细微的、如同能量过载般的“滋啦”声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伴隨著令使身上芭比粉光芒不稳定的闪烁。
  显然,他正在动用令使级別的伟力,试图强行剥离或者压制模因病毒。
  所有忆者都屏住了呼吸,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令使大人一定可以!上次就是这位大人……一定可以的!令使大人,乾巴爹!!!~
  然而——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肥皂泡破裂的声响。
  令使身上的芭比粉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嗡地一下变得更加鲜艷、更加萤光闪闪。
  令使尝试剥离病毒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眾忆者:“……”
  他们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名为希望的小火苗,“噗”一下被彻底浇灭,连烟都没冒。
  阴影中的令使缓缓放下手,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努力蜷缩起来,芭比粉的披肩下摆拖在地上,一只手抱著膝盖,另一只手似乎正徒劳地试图用指尖在地板上抠出一条缝钻进去。
  背影中写满了“別看我”、“我想静静”、“也別问我静静是谁”,“就当我不存在”、“让我烂在这里”的极致绝望气息。
  那位坐镇此方据点的令使,向来以优雅、神秘、强大的实力和近乎苛刻的审美著称的大人物。
  此刻搭配上头顶巨大的同色系太阳帽,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坨巨大的、悲伤的粉色蘑菇。
  一眾忆者:“……”
  年轻的男性忆者张了张嘴,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连、连令使大人都……”
  一位女性忆者强忍著自我了断的衝动,声音颤抖地提议。
  “我们……我们要不要立刻上报?通知所有忆庭据点,最高级別警报,全面封禁信使的访问权限,將她列为……最高威胁等级,禁止她靠近任何记忆存档点?”
  这个提议似乎得到了眾人的一致无声的点头赞同。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令使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见这位令使大人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羞耻、愤怒、破罐破摔以及……一丝极其危险的“我不好过谁也別想好过”的狰狞。
  他环视一圈同样粉嫩的部下们,眼神凶狠,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低吼。
  “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封锁消息!立刻,马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所有相关记忆,全部设为最高加密,未经我允许,谁也不准调用,更不准向其他据点透露半个字!”
  “为……为什么?”年轻的女忆者懵了,下意识问出声。
  令使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一身粉红的同僚,嘴角勾起一个让所有人心底发寒的、扭曲的冷笑。
  “凭什么只有我们这一脉丟人现眼?忆庭同袍情深,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年轻的男性忆者懵了:“可、可是大人……这……”
  “没有可是!”
  令使粗暴地打断他,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你们想想,其他据点的傢伙之前是怎么嘲笑你们的?
  如果知道连我在內,又被感染了模因病毒的信使一锅端,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还是二次中招……他们会怎么嘲笑我们?嗯?!”
  他指著自己身上的粉色礼服:“我们的职业生涯!我们在忆庭內的地位!还想不想要了?!”
  老资歷忆者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著问:“大人的意思是……”
  令使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配合他这身装扮,显得格外诡异。
  “意思就是——倒霉的,不能光是我们这一脉!”
  一眾忆者:“……?!”
  令使的脸上的笑更加诡异了几分,却隱隱透著几分和此前信使相同的情绪。
  “如此珍贵的体验,如此独特的色彩,如此同步的律动……这难道不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值得全忆庭共同记录与分享的集体记忆吗?”
  老资歷忆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绝望更深了,他哆哆嗦嗦地开口:“您、您难道是想……”
  “没错。”
  令使的声音斩钉截铁,语气带著一种决绝。
  “立刻通过所有加密频段向全宇宙所有忆庭据点、所有在外执行的同僚,发送最高优先级的紧急召集令和重大歷史瞬间记录通知!”
  女性忆者惊恐地捂住嘴:“召集令?內容写什么?难道写我们集体……”
  “那个瘟疫之源不是说了吗?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我们发布的內容就是——”
  令使打断她,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疯狂的光。
  ““疑似发现与星神直接相关的重大预兆,现象表现为特定色彩与集体律动,极具研究价值,蕴含命途与宇宙的深层奥秘。
  现紧急召集所有附近单位,速至[匹诺康尼]集合,共同观测、记录,切勿错过此千载难逢之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加真挚。
  “记得用最高规格的加密和最严肃的官方措辞,务必让所有收到信息的同僚都深信不疑,並以最快速度赶去!”
  男性忆者听得目瞪口呆,声音发颤:“这、这不是骗……”
  “怎么能是骗呢?”
  令使一脸正气凛然……如果忽略他那一身死亡芭比粉和眼中想要拖人下水的光芒的话。
  “这確实是重大模因现象,也確实极具研究价值。我们亲自体验过了,不是吗?
  我们只是……邀请更多同僚来一起研究,共同『承担』这份珍贵的记忆而已,这明明是无私的奉献。”
  他环视一圈,声音低沉充满诱惑力……或者说蛊惑与煽动。
  “想想看,当全忆庭的同僚都穿上了这身制服,都亲身参与了这场集体观测……届时,谁还会嘲笑谁?
  这就不再是黑歷史,而是我们整个流光忆庭为了探索命途真理而进行的、一场伟大的、统一的集体行为艺术!是足以载入忆庭史册的壮举!”
  老资歷忆者喃喃道:“……只要所有人都丟脸,就等於没有人丟脸?”
  令使投去一个“你终於悟了”的讚许眼神。
  “正是如此!为了忆庭的『脸面』——为了让所有人都没脸可丟!执行命令!”
  一眾忆者看著自家令使大人坚定的、闪烁著诡异光芒的粉色身影,又彼此看了看对方身上同样刺眼的顏色。
  一种“好像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並且“要死大家一起死”的诡异共识,在绝望的沉默中迅速达成。
  对啊!凭什么只有他们倒霉?那些傢伙平时就没少说风凉话!
  只要大家都变成粉色……
  短暂的沉默后,角落里响起第一个附和的声音:“……令使大人英明!”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有难同当!才是好同僚!”
  “忆庭大团结!”
  忆者们飞快的开始操作起来,指尖流淌的忆质都带著些许悲壮,但更多的则是即將祸害同僚的兴奋。
  很快,一道措辞严肃紧急、充满了诱惑力的信息,以流光忆庭的最高权限,悄无声息地射向宇宙的各个角落,飞向那些尚不知情的忆者们。
  令使看著信息发送成功的反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些分布在宇宙各处的同僚们收到这条信息时,会是何等激动。
  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赶去匹诺康尼!
  对,就是这样!快去!都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位第一个高声附和令使、称讚其“英明”的年轻男性忆者行至不为人注意的角落。
  他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接著他的轮廓边缘泛起些许的涟漪。
  下一秒,几缕庆典彩带飘落,他的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浮黎啊浮黎,你的这些手下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想法,阿哈真是爱死他们了。”
  周围的忆者们都沉浸在拖同行下水的心绪中,显然无人察觉这细微至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