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舆论转向×家宴考校
  第230章 舆论转向x家宴考校
  次日清晨,东京的街头还笼罩在冬末的薄雾中,送报员已经骑著自行车穿梭於大街小巷。
  一份份还带著油墨清香的报纸,被投递到千家万户的门前。
  《朝日新闻》头版:“新宿警署女课长雷霆扫毒,五千万日元毒品案告破”
  《读卖新闻》社会版头条:“日本首位女性刑事课长初显身手,一举捣毁跨国贩毒网络”
  《每日新闻》配发评论:“从玻璃天花板到雷霆行动—一小泽鹤子课长用实绩说话”
  《东京新闻》更是用了整整两个版面,刊登了昨晚行动的大幅照片。
  照片上,小泽鹤子身著笔挺警服,站在缴获的毒品和现金前,表情冷峻,目光如炬。
  而她的身后是被押解的毒贩,脚下是缴获的武器。
  这张照片被各家报纸爭相转载,成为了当天最震撼人心的画面。
  电视台的晨间新闻也不甘落后。
  nhk的新闻播报员用激动的声音说道:“昨晚,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在小泽鹤子课长的指挥下,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跨国毒品交易案。当场击毙五名拒捕毒贩,抓获七人,缴获毒品五公斤,现金三千万日元......”
  东京电视台则邀请了评论员进行现场分析:“这是日本警察史上第一位女性刑事课长上任后的首次行动。从结果来看,这次行动堪称完美,情报准確,部署周密,行动果断。小泽课长用实际行动证明,女性同样可以胜任一线实战部门的领导职务。”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无数家庭主妇停下了手中的家务。
  她们看著屏幕上那个英姿颯爽的女警官,看著报纸上那张冷峻而威严的照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羡慕。
  那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人,却站在了聚光灯下,成为了报纸头条的主角,成为了电视台爭相报导的英雄。
  嚮往。
  那是潜意识的。
  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活著,不是只围著厨房和孩子转,而是可以穿著警服,站在一线,指挥行动,接受採访。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觉醒。
  如果她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个念头,在许多家庭主妇的心中悄悄萌芽。
  可此刻,还没有人意识到,这种萌芽將意味著什么。
  上午八点半,新宿警署。
  一辆黑色丰田缓缓驶入警署大门。
  车门打开,小泽鹤子从车內走出。
  她今天穿著崭新的警服,警衔是警部,衣服熨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头髮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妆容淡雅而精致。
  小泽鹤子迈步走进警署大厅。
  霎时间,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办理手续的市民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她。
  正在交谈的警员闭上嘴巴,目光追隨著这位女性课长的身影。
  正在整理文件的文职警察,手上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那种目光,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是好奇、是审视、是怀疑、是不服。
  今天,是敬畏。
  纯粹,发自內心的敬畏。
  小泽鹤子走过大厅,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迴响。
  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所过之处,无数目光追隨。
  她目不斜视,表情平静,步伐稳健,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当小泽鹤子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后,大厅里才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看到了吗?就是她..
  ”
  “太厉害了,昨晚的行动我听说了,六个人当场击毙..
  ,“我的天,以前不敢得罪对策课的人,现在恐怕更不敢了..
  ”
  “是啊,谁敢啊..
  ”
  四楼走廊里,情况更加明显。
  几名正在交谈的警员看到小泽鹤子走来,立刻停止交谈,贴著墙边站好,微微低头,等其走过后才敢继续呼吸。
  组织犯罪对策课,对策三系的办公室的门前,几名年轻的刑警正在抽菸。
  看到小泽鹤子走近,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掐灭菸头,立正站好。
  “课长早上好!”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响彻走廊。
  小泽鹤子微微点头,推门走进对策三系。
  几名年轻刑警紧隨其后。
  此刻,对策三系的办公室里,三十几名刑警已经全部到齐。
  他们穿著整齐的便服,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小泽鹤子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没有人敢与她对视超过一秒。
  “昨晚的行动很成功。”小泽鹤子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所有人都表现得很出色。我会在考核记录上为每个人加上一笔。”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但是,”小泽鹤子话锋一转,“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行动,更大的挑战。我希望你们保持昨晚的状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团结协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能做到吗?”
  “哈依!”
  三十几人的回答整齐而有力,震得窗户微微作响。
  小泽鹤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后,办公室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冈田直司第一个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感慨:“服了。我是真服了。”
  没有人反驳。
  同一时间,永田町,首相官邸。
  池田勇人首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拿著一份《朝日新闻》。
  他的目光落在头版那张照片上,那个穿著警服、表情冷峻的女警官。
  “嗯.
  “”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由党总务会选定的这个人选,確实不错。
  小泽鹤子,警部衔。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刚刚上任第一天,就破获了一起重大毒品案。
  这种效率和能力,足以堵住任何质疑者的嘴。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成功的女人,一个能干,站在一线的女人,一个符合进步形象的女人。
  美国那边正在推动总统妇女地位委员会,国际舆论正在关注日本女性的地位。
  这个时候,推出这样一个典型人物,简直是天赐良机。
  池田首相放下报纸,按下內线电话。
  “让秘书室长进来一下。”
  很快,秘书室长敲门而入。
  “首相,有什么吩咐?”
  池田首相指了指桌上的报纸。
  “这个,你看到了吗?”
  秘书室长看了一眼,恭敬的回答道:“看到了。小泽鹤子课长昨晚的行动,非常成功。”
  池田首相点了点头。
  “通知副总裁,让他开始部署。大规模舆论宣传,所有媒体渠道都要覆盖。
  电视台、报纸、杂誌、广播......能用的全用上。”
  说著,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自由党执政下的日本,正在推进社会进步,正在提升女性地位。要用这个案例,瓦解那些进步组织和左翼势力的舆论攻势。”
  “哈依!”
  秘书室长躬身领命。
  池田首相又补充道:“另外,安排一下。下周的公开演讲,我要专门谈这个问题。妇女权益,社会进步,自由党的理念......这些都要讲。”
  “明白。”
  秘书室长退出办公室后,池田首相重新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目光坚定,气质从容。
  “好。”他低声说道,“很好。”
  池田首相的命令下达后,自由党的宣传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当天下午,各大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都出现了对小泽鹤子的专访。
  傍晚的报纸,又加印了关於这次行动的深度报导。
  第二天,更多的媒体加入进来。
  《周刊现代》用了整整十页的篇幅,详细报导小泽鹤子的成长经歷、工作履歷、以及这次行动的全过程。
  《女性自身》则从女性视角出发,探討日本女性在职场的可能性,將小泽鹤子作为典型案例。
  nhk製作了一期特別节目,邀请专家学者討论,日本社会的性別平等进程,小泽鹤子的事跡成为节目的核心案例。
  两天之內,小泽鹤子的名字传遍了日本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自由党也按照计划,將其他领域的女性代表推向前台。
  一位女性大学教授,一位女性医院院长,一位女性企业家..
  她们纷纷出现在媒体上,接受採访,发表观点,展示日本女性的多元成就。
  舆论的天平,开始悄然倾斜。
  那些原本声势浩大的进步组织和左翼势力,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了。
  他们继续组织游行,但参加的人数越来越少。
  他们继续发表声明,但媒体的报导越来越少。
  他们继续批评政府,但民眾的关注越来越少。
  这就是政治的现实。
  当执政党决定认真对待一个议题时,它可以调动数倍於民间的资源。
  媒体、资金、人脉、平台......这些都不是草根组织能够比擬的。
  仅仅三天时间,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从批判政府不重视女性权益,变成了庆祝日本女性取得突破性成就。
  从要求政府改变政策,变成了表彰小泽鹤子这样的优秀女性。
  从社会需要改革,变成了社会已经在进步。
  进步组织和左翼势力获得的支持率,大幅下降。
  他们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小泽鹤子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任命是真实的,她的行动是真实的,她的成功是真实的。
  没有人能说这是假象。
  这正是池田首相想要的,用真实的案例,消解真实的压力。
  舆论喧囂的第三天。
  下午五点。
  石川隆一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系长冈田直司。
  “系长,我请个假,提前下班。”
  冈田直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去吧。”
  自从昨晚的行动之后,石川隆一在系里的地位,无形中又提升了许多。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大家都知道,这次行动的情报来源是石川隆一。
  而且,行动中第一个衝进仓库的也是他。
  这样的人,请假,谁敢拦?
  石川隆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乘坐计程车回到港区石川老宅,换上了提前定製好的西装。
  这是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袖口是低调的银色袖扣。
  站在穿衣镜前,石川隆一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
  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乾乾净净,眼神平静而深邃,浑身散发著神秘的气息。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普通刑警,倒像是某个財团家族的贵公子。
  很好。
  石川隆一拿起车钥匙,出门。
  六点半,石川隆一的车停在约定的地点。
  一家位於银座的高级和服店门口。
  这家店他听说过,专门定製高档和服,很多政商名流的夫人都来这里订做。
  小泽鹤子站在店门口。
  石川隆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凝。
  今晚的小泽鹤子,与平日完全不同。
  平日里,她总是穿著警服,或者简洁的职业装,干练,严谨,一丝不苟。
  但今晚,小泽鹤子穿著一身紫色和服。
  那紫色不是普通的紫,而是带著珠光质感的深紫,像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霞光。
  和服上绣著精致的花纹,不是常见的花卉,而是抽象的水波纹,隨著光线变化,仿佛真的在流动。
  腰带是银灰色的,上面用金线绣著几只若隱若现的仙鹤。
  腰带结打得精巧,是未婚女子的样式。
  小泽鹤子特意问了母亲,確认了今晚该用哪种结法。
  她站在那里,和服的下摆微微曳的,露出一截白色的足袋和木屐的边沿。
  头髮不再是警式的盘发,而是精心梳理的日本髮型,用一支银色的簪子固定。
  端庄。
  嫵媚。
  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在小泽鹤子身上完美融合。
  石川隆一看了几秒,推开车门,走过去。
  “鹤子,”他上下打量著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今晚真漂亮。”
  小泽鹤子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低头的温柔,和平时那个冷峻严肃的小泽课长,简直判若两人。
  石川隆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小泽鹤子微微提起和服的下摆,弯腰钻进车內,动作优雅而从容,显然受过良好的礼仪训练。
  石川隆一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启动引擎。
  轿车驶向今晚的目的地,虹料亭。
  虹料亭位於赤坂,是东京最高档的料亭之一。
  这里不接待生客,只接待会员。
  出入的都是政商名流、社会精英。
  门口停著的,清一色是高级轿车,丰田世纪、日產总统、偶尔还有几辆外国豪车。
  石川隆一的日產蓝鸟,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轿车刚驶入料亭所在的街道,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穿著深色的制服,表情客气但坚定:“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石川隆一没有生气。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小泽佐重议员预定的包厢。我是他的客人。”
  保安的神色立时变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变得恭敬。
  “原来是小泽议员的客人。请稍等,我核对一下。”
  保安走回岗亭,拿起对讲机。
  几秒钟后,他快步返回,亲自在前方领路,引导石川隆一的车停进预留的停车位。
  石川隆一下车,心中微微一动。
  老是来別人的地方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以后,可以自己开一家。
  他想到了前世那些高端会所,不是这个时代的简单料亭,而是集餐饮、休閒、社交於一体的私人会所。
  私密、高端、服务一流。
  那种模式,远超这个时代。
  如果有这样一家会所,不仅可以自己使用,还可以作为结交权贵、交换信息的平台。
  石川隆一默默將这个想法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和服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
  她的和服是深蓝色的,没有太多花纹,但面料一看就价格不菲。
  她的步伐轻盈,举止优雅,是典型的料亭女將。
  “石川先生,小泽议员已经到了,正在里面等您。”女將微微欠身,“请隨我来。”
  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跟在身后,穿过精心布置的庭院,沿著曲折的迴廊,来到一间包厢前。
  女將轻轻拉开纸门,侧身让开。
  “请。”
  包厢內,暖黄的灯光柔和的洒在榻榻米上。
  长长的矮桌已经摆好,上面放著精致的酒器和小菜。
  靠墙的位置,三位中年男人正盘腿而坐,低声交谈。
  坐在主位的是小泽佐重。
  他五十多岁,头髮花白,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边眼镜,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姿態从容,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物。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斋藤英介。
  自由党总务会常务理事,五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总是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穿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坐在右手边的,是前田智。
  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眾议院议员,五十五岁。
  他的面容比另外两人更加严肃,但此刻眼中也带著笑意。
  小泽鹤子看到父亲,马上微微欠身。
  “父亲,斋藤叔叔,前田局长。”
  石川隆一也同时欠身。
  “各位叔叔,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斋藤英介摆了摆手,语气和蔼。
  “算了算了。你们警察嘛,工作特殊,时间不固定,我们都理解。快坐下吧。”
  小泽鹤子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她的坐姿优雅而自然,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教养。
  石川隆一则在前田智旁边坐下。
  他侧过身,对前田智微微欠身。
  “前田局长,好久不见。这次鹤子的事,多谢您帮忙。”
  前田智笑著摆了摆手。
  “恰逢其时,顺势而为罢了。鹤子小姐本身条件优秀,换谁在那个位置都会支持的。”
  接著,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试探。
  “最近在忙什么?有和將军联繫吗?”
  將军?
  一旁的斋藤英介和小泽佐重,耳朵不约而同的竖了起来。
  他们都是政坛老手,对词汇的敏感远超常人。
  前田智口中的將军,绝不可能是自卫队的將军。
  现在的日本军队早已不是二战时期,自卫队最高军衔也只是將补,而且权力有限,不值得前田智用这种小心翼翼的口气询问。
  那么,只能是美军。
  驻日美军的將军。
  斋藤英介和小泽佐重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开口。
  石川隆一感受到那两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心中暗笑。
  他正是要利用美军的关係坐实自己的身份,从而让小泽佐重和斋藤英介產生误会。
  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石川隆一也不藏著掖著,面色平静的回答:“最近將军很忙。基地在大检修,估计要持续一段时间。等他忙完这阵,我们再约。”
  前田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中瞭然。美军基地突然大检修,肯定与之前石川隆一透露的美国即將介入越南有关。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泽佐重和斋藤英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的没有追问將军是谁。
  可他们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能让前田智用这种语气询问的,能让石川隆一隨口提及的,只能是美军高层。
  这个年轻人,背景果然不简单。
  小泽佐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石川君。”
  石川隆一立即摆正姿態,微微低头。
  “哈依,小泽议员。”
  小泽佐重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审视,也带著一抹欣赏。
  “这次鹤子的事,多谢你了。”
  石川隆一郑重的回答。
  “小泽议员言重了。我帮助鹤子是应该的。”
  “况且,这次就算没有我,按照当时的舆论环境,鹤子也是最合適的选择。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小泽佐重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谦虚,但也是事实。
  自由党总务会的决议,首相的批覆,警察厅的施压......这些力量匯聚成的洪流,確实不是一个人能阻挡的。
  这时,斋藤英介接过了话头。
  “话是这么说,可要不是前田局长出言相助,鹤子的事恐怕还得拖上一段时间。多几次討论,多几次权衡,结果就未必了。”
  他看了前田智一眼,语气真诚。
  “前田局长,这次真是多谢了。”
  前田智摆了摆手。
  “斋藤董事过奖了。不过是刚好碰到合適的时机,说几句话而已。”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小泽佐重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石川隆一身上。
  “石川君,”他的语气看似隨意,“你对最近的国际形势怎么看?”
  这是考校。
  石川隆一心中瞭然。
  他微微坐直身体,思索了几秒,缓缓开口。
  “最近最值得关注的,当然是美国那边的情况。”
  “甘迺迪总统推动的总统妇女地位委员会,虽说看似只是国內事务,但背后有更深层的意义。”
  “美国正在向世界展示它的进步性,这是冷战背景下的意识形態竞爭。美国要证明,它的制度比苏联更能保障公民权利,包括女性的权利。”
  小泽佐重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石川隆一继续说道:“日本作为美国的盟友,自然要呼应这种姿態。”
  “所以自由党总务会的决议,首相的批覆,都是顺势而为。这不是简单的舆论压力,是更深层的国际政治需要。”
  斋藤英介眼中闪过讚赏之色。
  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確实有高度。
  不是简单的把事情归结为舆论,而是看到了背后的国际政治逻辑。
  “那越南呢?”前田智突然插话,“你对越南局势怎么看?”
  这是他的试探。
  前田智知道石川隆一有cia背景,知道石川隆一之前透露过,美国即將介入越南的情报。
  他想看看,石川隆一在这个场合会怎么回答。
  石川隆一看了前田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越南,”他的语气变得郑重,“可能是未来几年东亚地区最大的变数。”
  他环视三人,郑重说道:“北越有苏联和邻居的支持,南越有美国的支持。表面上是內战,实际上是两大阵营的代理人战爭。目前美国还只是军事顾问和物资支援,但如果局势恶化..
  ”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泽佐重和斋藤英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美国真的大规模介入越南战爭,日本作为最重要的后方基地,必然会被捲入。
  这不仅是外交问题,也是经济问题,安全问题。
  “那你觉得,”小泽佐重问道,“美国会走到那一步吗?”
  石川隆一沉思了几秒。
  他知道歷史的结果,美国会一步步陷入越战泥潭,最终在十几年后狼狈撤退o
  可石川隆一不能直接说这个。
  他选择了另一种回答。
  “从甘迺迪政府的政策倾向来看,他们对遏制社会主义非常执著。越南如果全面失守,东南亚其他国家也会面临压力。是以,美国大概率会加大介入力度。”
  话到此处,石川隆一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形势发展。如果北越速战速决,美国可能来不及反应。如果战事胶著,美国就可能一步步陷进去。”
  这番分析,既客观又留有余地。
  小泽佐重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那国內呢?你对日本未来的政治走向怎么看?”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知道这是更深层的考校。
  “日本未来的政治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於经济。”
  “战后十几年,日本经济一直在恢復和增长。池田首相的收入倍增计划,倘若能顺利推进,民眾的生活水平会进一步提高,执政党的支持基础也会更加稳固。”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经济不是全部。安保条约的修订,与美国的同盟关係、亚洲外交的平衡......这些都是挑战。执政党需要做的,是保持稳定,同时適应变化。”
  斋藤英介插话道:“什么叫適应变化?”
  石川隆一坦然回答。
  “比如这次的女性议题。执政党顺势推出鹤子这样的代表,既回应了国际压力,又没有触动既得利益结构。”
  “这就是適应变化,在不改变根本的前提下,做出姿態性调整。
  言罢,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但这种调整,只能暂时安抚舆论。”
  “真正的挑战在於,如果社会对女性权益的诉求持续升温,政府就需要拿出更实质性的政策。到那时,仅仅靠一两个象徵性人物是不够的。”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没有刻意討好执政党,也没有故作清高。
  小泽佐重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对政治的洞察力远超同龄人。
  而且,他说话的分寸把握得很好,该坦诚时坦诚,该谨慎时谨慎,该留余地时留余地。
  斋藤英介更是毫不掩饰讚赏之情。
  “石川君,你这番见解,比很多在政界混了几十年的人还要深刻。”
  前田智也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你对国际形势的把握,也很有见地。”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
  “各位叔叔过奖了。我不过是平时喜欢多看多听多想,谈不上什么见地。”
  小泽佐重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谦虚,也是一种智慧。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更加融洽。
  话题从政治转向经济,从国际形势转向社会问题。
  石川隆一应对自如,展现了见识,又没有刻意卖弄。
  晚上九点半,宴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虹料亭门口,五人道別。
  斋藤英介先走一步,座驾是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
  前田智也坐车离去,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石川隆一一眼。
  小泽佐重对小泽鹤子说。
  “鹤子,上我的车吧。我送你回去。”
  小泽鹤子看了石川隆一一眼,见自家男人微微点头,便跟著父亲上了车。
  石川隆一目送那辆丰田世纪驶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日產蓝鸟。
  小泽佐重的车內。
  父女俩坐在后座,司机专注的开著车,隔板升起,后座成为一个私密的空间。
  小泽鹤子偷偷看了父亲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小泽佐重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小泽鹤子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父亲一定有话要说。
  良久,小泽佐重终於开口。
  “石川很不错。”
  小泽鹤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见识、谈吐、分寸感,在同龄人中很少见。”小泽佐重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而且,他背后的关係,確实不简单。”
  小泽鹤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小泽佐重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我对他还不够了解。他的背景,他的人脉,他的真实想法......这些都还需要时间观察。”
  他转过头,看著女儿。
  “我不会反对你们交往。但要谈婚论嫁,还需要再等等。”
  小泽鹤子的脸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哈依。我明白。”
  小泽佐重看著女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作为父亲,他希望女儿幸福。
  但作为政客,小泽佐重必须考虑很多。
  这个石川隆一,究竟是福是祸,还需要时间验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车內又陷入了沉默。
  可小泽鹤子的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没有反对。
  这已经是最大的认可了。
  晚上十点。
  港区石川老宅。
  石川隆一將车停进车库,走进宅邸。
  书房內。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任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黑暗的房间。
  今晚的宴会,比预期的更加顺利。
  小泽佐重的考校,他完美的应付过去了,並且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斋藤英介的讚赏,前田智的配合,都让他在两位政坛大佬心中的地位提升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石川隆一成功坐实了那个与美国军方有关係的印象。
  前田智那句,有和將军联繫吗,小泽佐重和斋藤英介都听到了。
  他们不会多问,却会记住。
  以后,当需要解释某些事情时,这个印象就会发挥作用。
  石川隆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可以开始谋划那件事了。
  利用小泽佐重、斋藤英介和前田智的影响力,推动一个更大的布局。
  一个涉及政治、经济、舆论的全面布局。
  更远的未来,还有更多可能性。
  石川隆一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
  庭院里的枯山水,在月光下格外静謐。砂纹如同凝固的波涛,石头如同沉默的山峰。
  一切都还在按照计划推进。
  下一步,该动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