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有钱也是没钱,没钱也是有钱u0026漂亮
  小麻雀欢呼起来:“一个月7000块?那可是广州!这下子別人都羡慕死我了,我要纸醉金迷了,我一定要去!”
  罗璇並没告诉小麻雀,新塘离广州市区有多远。
  她已经放弃了对小麻雀念书的信心。用傅军的话说,与其让她在罗桑厂打转,一心和女工比谁结婚早,乱谈恋爱,还不如送到广州去,广州更包容务实,总比她坐流水线强,至少见见世面。
  小麻雀还在抱怨:“罗桑厂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也没说原因,我得等下个月把工资领了才能去。”
  “罗桑厂发不出工资了?”罗璇心里一紧,“没钱了?不会吧?”
  “有钱,还给集资入股的工人分红呢。”小麻雀说,“只是说,因为外商要给罗桑厂投资,所以暂时把我们的工资冻结几天,他妈的狗江明映——”
  罗璇猝不及防,“噗”出声:“狗江明映?你们怎么骂他啊?他做错什么了?”
  怎么都骂江明映?
  “反正都怪他。”小麻雀说,“大家都骂他,骂外商,都怪他,让我们的日子不好过。”
  罗璇哭笑不得。
  她警告小麻雀:“这事跟外商没关係,你不许得罪人,少跟著起鬨!”
  小麻雀悻悻道:“都说是因为他……”
  “那也不许!你再得罪人!我就不管你了!”
  “好吧。”
  敲定了小麻雀去广州新塘的事后,罗璇和老板娘签了合作协议。
  晚上回家,罗璇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她一边把啤酒倒进杯子里,一边粗略地估算:
  稍微一转手,她从中赚了至少50万,根本不累。
  心里激动,手上动作急了,啤酒泛起厚厚一层白色泡沫,冒出头,又沿著杯壁流到桌面上,满桌白的稀疏的泡沫。
  罗璇心想,这样倒买倒卖也好,她虽然什么都没生產,但她赚到了钱。
  管它哪来的钱。
  ……
  回到罗桑县以后,罗璇休息了两天,把打款的事情处理好,立刻打电话给祝胜男,一五一十地匯报。
  罗璇说完了,祝胜男慢悠悠地说:“我都听说了。人家老板两口子已经快吵上了天,老板找我客户告状,说你挑拨夫妻关係。你这是给我人情呢,还是让我难做呢?”
  罗璇乖觉:“您是人情入股,这笔给您分红5个点。”
  祝胜男满意地掛了电话。
  罗璇嘆了口气。
  此时此刻,林招娣占了她租来的工厂的事还没解决,她只好在关係王的小仓库里支了张小小的椅子,自己盘腿坐在货上,掏出纸笔。伏在椅子一笔一笔算帐。
  赚了50万,钱还没到手,cythnia抽走10个点,祝胜男再抽走5个点,纳了国家的税,还要纳罗桑县的“机头税”,剩下的钱还要还卡债和欠债,还要结工厂的租金,还要给各路人马发工资,还得给宗先生的订单备料……层层算下来,这笔钱全滚进生意里了,居然没钱落在自己手上。
  苦没少吃,钱也没剩几个,最后收穫一库房的货和面料,再卖掉,再重复这个轮迴,始终没多少钱在手里,就这样长长久久地滚下去……
  罗璇光是想想,就后背冒冷汗了。
  她算了算去,怎么都没钱给自己发工资。
  做小生意人好难啊!
  除非自己亲自上手做,否则,她哪里知道自己会在“我有钱了”“我没钱了”之间反覆横跳?
  正黯然神伤,手机响了,是罗珏。
  “你赶紧这里来。”罗珏报了个医院地址,“小妹出事了。”
  ……
  再见到罗琦的时候,罗璇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家暴,老郑他居然家暴?”
  美丽的小妹,那张小小的、美丽的面孔,此刻却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罗琦大半张脸缠满了绷带,一直缠过鼻子,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青青紫紫,眼睛肿得睁不开。
  “我们去起诉他。”罗珏不断地重复,“这不仅仅是离婚的事。他必须付出代价。”
  罗琦转动眼珠,看向罗珏和罗璇。
  她半张脸肿胀:“算了,徒然被耗著,耗个一年半载……没用的。打不过的。”
  罗璇又急又气:“难道就这么算了?”
  向来精明泼辣的小妹,此刻的声音只剩下疲惫:“算了。他耗得起,我们耗得起吗?而且,我们是夫妻关係,就算我耗得起,他又能被怎么样呢?不痛不痒的一点惩罚罢了。”
  护士进来敲敲门:“家属。”
  罗珏站起身,走出去。罗璇想握住小妹的手,垂眼看见小妹的指甲翻了两片。
  “何至於此?”罗璇流下眼泪,“你们是夫妻,他破產了,你也没离开他,反而陪著他,他怎么这么心狠?”
  小妹闷闷地笑起来。
  “因为我不肯把房子抵了拿钱给他东山再起。我认为那房子不是他掏的钱,他认为我不应该和他区分你我。”
  “那他就下这样的狠手?”
  “是。”小妹简单地说。
  她把头侧向另一边,那边的窗户漏了条缝隙没有关,透过窄窄的缝隙,可以看到群星璀璨的夜空。
  人生总是这样,总要想方设法穿过窄窄的缝隙。
  “姐,我得在医院躲一阵子。”她安静地说,“老郑对外说,他把钱全给我了,所以,那些要债的追著我咬,让我把房子卖了,给他们。但我那套房子是我自己的財產,我不想填给老郑。”
  罗璇看著窄缝。
  人要用尽多少力气,才能推开这扇窗,触到那无垠的、灿烂的星空呢?
  “但我早该想到,老郑能赚那么多钱,必然比我精明一千倍、一万倍,我根本斗不过他。”小妹的声音很疲惫,“我以为他对我,就算没有爱,也至少有一点感情——养猫养狗都能有点感情,是吧?但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低估了人性。”
  “你高估了爱。”
  “是。”小妹艰难地说,“因为他曾经帮我解决很多问题,所以我感激他。我对他是有点情分的。我以为他也一样。”
  “涉及到利益,情分就是纸糊的。”
  半晌,小妹费力地笑了:“漂亮根本没用。平日里,逗猫逗狗一样的,夸你漂亮,哄两句,给仨瓜俩枣。小恩小惠。可谁会因为你长得漂亮,就把大钱让给你?爭爭抢抢,自己的麵皮都不要了,谁还在乎麵皮漂不漂亮!”
  罗璇注意到小妹眼角的泪痕混著药膏,在脸上划出黏糊糊的一条。
  她转头寻找湿巾,准备替小妹抹脸。
  罗琦哑声说:“我要感谢老郑。这就是他给我上的最后一课。这一课,早上比晚上要强。所以命运待我,也不是不好的。”
  病房里渐渐安静。
  半晌后,罗琦哼唱起来,是一句老家的小调。罗璇小的时候总听林招娣唱。
  “命运茫茫白水,人生散落其中,如夜行船。”
  罗璇心中惻然。
  她拆开湿巾,抽出一张,给小妹抹脸。
  小妹说了什么,罗璇停下手去听。
  “这里头有酒精,皮肤会干,你懂不懂护肤,你这练体育的傻大个。”罗琦费劲地哼哼。
  罗璇心里那点惻然被气得一乾二净:“那你要怎样?”
  “给我换纯净水。”
  罗璇给小妹用洗脸巾蘸纯净水擦过脸,又在小妹的指挥下,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给她脸上厚厚地敷了好几层东西:“你刚还在说漂亮没用?!”
  “漂亮本身没用。因为漂亮是手段,不是目的,端看我怎么用——你轻点!咱们家祖坟铁树开,多少代才憋出我这么个美女,我的皮肤可不能皱。”
  罗璇气笑了:“对,罗美人,你漂亮。”
  罗琦深吸一口气,轻声地、坚定地说:“对,我漂亮。”
  不知是应和罗璇,还是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罗珏站在门口喊罗璇:“过来帮我提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