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现实
  “各位,冷静一下,实验室有实验室的管理制度,我们作为合作单位,要尊重人家的规矩,七天审核期,也不算太长嘛。”
  “魏院长!”刘明急了,“我项目真的等不起!您是院长,能不能……打个电话协调一下?
  张江实验室那边,总会给您面子吧?”
  魏德源现在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
  “我试试看,但大家也要理解,合作是双向的,不能总要求对方迁就我们。”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江实验室总机的號码。
  电脑那边的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著他。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於被接起。
  “您好,张江实验室。”
  “你好,我是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魏德源,想找一下沈安主任。”
  “请稍等。”
  半分钟后,沈安的声音传来:“魏院长,您好,我是沈安。”
  声音礼貌,但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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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主任,打扰了。”魏德源儘量让语气显得亲切。
  “是这样,我们医院有几个重点项目,急需用一下贵实验室的设备。
  听说最近审核周期延长了,能不能通融一下,加快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魏院长,很抱歉,实验室最近在进行安全审计和资源优化,所有外部申请都统一走標准流程。
  而且最近还在集中进行季度维护保养,这是为了確保后续实验数据的准確性。”
  沈安的声音非常平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实验室管委会的决定,我也无权更改。”
  “就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吗?毕竟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
  “正是因为合作多年,才更要遵守规则。”沈安说道。
  “魏院长,您应该理解,实验室的仪器都很精密,使用需要严格管理。
  而且实验室管理有严格的sop,我必须执行。
  现在排队的不止贵院一家,復旦、交大、药物所都有申请,我们必须一视同仁。”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魏德源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维持著语气。
  “那……大概要等多久?”
  “七个工作日是標准流程,如果申请材料齐全、项目重要性高,可能会快一点。”
  沈安顿了顿,装作无意道,“当然,如果方教授在,她作为实验室负责人之一,可以紧急协调,但她现在在美国,我也联繫不上。”
  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绿色通道是方郁雾开的,钥匙在她手里,她不在,门就关了。
  “我……明白了。”魏德源的声音乾涩,“那不打扰了,谢谢沈主任。”
  “不客气。再见。”
  电话掛断,魏德源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著电脑面前的四双期待的眼睛。
  他想说点什么安抚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还是刘明先开口,声音带著嘲讽:“所以,我们这些人,离了方郁雾,连个实验仪器都用不上了,是吗?”
  “刘主任,別这么说……”魏德源试图挽回局面。
  “那该怎么说?”刘明冷笑,“魏院长,您是院长,可关键时候,您的面子还不如方郁雾一个副院长好使,这说明了什么?”
  这话太直白,也太伤人了。
  魏德源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刘主任,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什么?”刘明彻底撕破脸了。
  “我的项目要黄了,我的职称评定要受影响,我注意言辞有什么用?
  魏院长,您要是真有能力,就想办法解决实际问题,別在这儿打官腔!”
  他说完,直接下线了。
  魏德源一个马上就要退休了的老院长,得罪了又怎样?他的项目都已经要黄了。
  要是项目黄了,他几年的心血就功亏一簣,时间、金钱、精力全部都打水漂了。
  另外三人面面相覷,也陆续下线了。
  最后下线的博士后回头看了魏德源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下会议群里就只剩下魏德源一个人了。
  他坐在椅子上,良久未动,那张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终於露出了疲態和……愤怒。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盒雪茄,这是他情绪极度波动时才会碰的东西。
  抽出一支,剪掉头,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年前,方郁雾跟著他从北京来到魔都,那时她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锐气逼人,但也懂得尊敬他这个前辈。
  想起这些年,医院在他的领导下蒸蒸日上,新大楼拔地而起,科研经费连年增长。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直到今天,这一刻。
  一通电话,一个实验室主任礼貌而坚决的拒绝,让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
  有些人脉、有些资源、有些看不见的“特权”,从来就不属於他这个院长。
  它们属於方郁雾。
  那个他曾经提携过、现在却可能取代他的女人。
  魏德源狠狠吸了一口雪茄,菸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醒目。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老领导,是我,德源。”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有个事想请教您……关於干部退休后的返聘,现在政策上还有空间吗?
  对,我知道原则上不行,但如果有特殊贡献……
  是,我明白,需要上面有人说话……好,好,那麻烦您了,改天我登门拜访。”
  掛断电话,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还有一年。
  他还有一年时间。
  在这一年里,他必须做点什么,让上面看到他“不可替代”的价值。
  否则,一旦退休,他就真的成了过去式。
  而那些今天在办公室里对他失望的人,明天就会毫不犹豫地转向方郁雾。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么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