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这个感觉真爽啊!
  ...........
  张西风凑近了话筒。
  他没有看评委,没有看观眾,目光似乎穿越了炫目的灯光,看向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他们逝去的青春,有挣扎的日常,也有此刻孤注一掷的舞台。
  他用那副被生活磨礪得有些粗糲、並不完美却充满了真实质感的嗓音,唱出了第一句: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著的人啊……”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发颤,但那份深藏於岁月之中的真挚情感,却像一把並不锋利却足够沉重的锤子,轻轻敲在了许多人的心口。
  吉他声舒缓而坚定地跟进,贝斯低沉地铺垫,键盘流淌出略带伤感的旋律,鼓点稳住了节奏。
  张天乐和谢成良几乎在同一时间,瞳孔微微收缩。
  这旋律......这歌词切入的角度……
  仅仅一句,那扑面而来的、属於特定年代和特定人群的怀旧与感伤气息,就已经抓住了他们的耳朵。
  这不是市面上流行的、討好年轻人口味的甜腻或炸裂曲风。
  这是一种沉淀过的、有故事的声音。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站在侧后方的张鹏,忽然將贝斯稳稳背好,隨著音乐一个略显笨拙却又异常认真的滑步,挪到了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
  两个年近三十、身材有些僵硬发福的男人,在聚光灯下,在略带伤感追忆的旋律中,开始跳舞。
  那不是街舞的炫酷,不是现代舞的抽象。
  他们的动作带著年代感,依稀能看出是曾经流行过的、夹杂著一点迪斯科和霹雳舞影子的步伐。
  抬手、转身、简单的脚步切换,做得不那么標准,甚至有些滑稽。
  但偏偏是这份不標准、这份生疏、这份与他们的年龄和形象形成的“反差”,配合著张西风那诉说青春遗憾的歌声,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们跳得並不好看,甚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汗水在灯光下闪亮。
  可他们的眼神是那么专注,那么投入,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不是站在全国性选秀节目的舞台上,而是回到了高中,那个简陋的地方,那个尘土飞扬的露天广场。
  在朋友们的起鬨声中,为心仪的女孩笨拙地跳一支舞。
  “看那漫天飘零的花朵,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
  歌声进入副歌前的铺垫,情感开始积蓄。
  台下,所有的窃窃私语早已消失无踪。
  评委席上,张天乐嘴巴微张,手里的笔不知不觉掉在了评分表上。
  他见过太多精心设计、华丽炫目的舞台表演,但眼前这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却让他心头巨震。
  他瞬间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李星辰会把这样一首註定会引发时代共鸣的歌,交给这几个人了!
  因为他们不是在“演”老男孩,他们就是老男孩本身。
  他们的嗓音里有菸酒和生活的磨损,他们的舞步里封存著整整一代人青春记忆的密码!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味道”,是任何技巧精湛的年轻歌手都无法模仿的!
  旁边的谢成良,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前倾,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有点恍惚地看著两个跳舞的身影。
  他们的每一个不够协调的动作,每一滴甩落的汗水,在他眼中都化作了具体可感的青春碎片。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偷偷学舞,被主任抓到训斥的场景;
  想起了第一次登台前,紧张得同手同脚的窘迫那些早已蒙尘的记忆,此刻被这並不优美的舞步慢慢揭开。!
  导演监控室里,导演愣愣看著,忘了指挥镜头切换。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掏烟,却发现手有点抖。
  “妈的......”
  莫名的眼睛有点湿润。
  他原本以为这是张云丽塞进来的关係户,现在才发现,这简直唱到人心里去了。
  而且还有李星辰这么好的曲子。
  ....
  现场。
  更多的人,或许想不起具体的人或事,但那种感觉那种青春已然逝去,梦想遥不可及,自己被困在生活的牢笼里日渐麻木的感觉。
  却隨著歌声和那“不协调”的舞蹈,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堵在胸口,酸涩难言。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別!”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
  隨著歌曲到了高潮。
  现场的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中年男人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许多穿著保安制服、保洁服装,或是同样带著生活倦容的现场工作人员,默默红了眼眶。
  就连见惯风浪、被誉为乐坛常青树的谢成良,也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他猛地向后靠去,高高昂起头,一只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泪水还是汹涌地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顺著脸颊的皱纹流淌。
  他哽咽著,无声地重复著歌词:“麻木的我.,....当年的热血........”
  这首歌哪里是在唱別人?
  分明是在唱他自己,唱每一个在时光中跋涉、丟失了最初模样的灵魂!
  歌曲进入最后的合唱段落,张西风、张鹏....四个人一起: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任岁月风乾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音乐在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尾音中,戛然而止。
  灯光依旧笼罩著舞台上的四个人。
  他们大口喘著气,汗水浸湿了额发和衣领,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还残留著演唱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红晕和泪痕。
  他们站得並不笔直,甚至有些狼狈。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们滑稽或格格不入。
  现场陷入了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隱约的极力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四个老男孩忐忑地望向台下。他们看到了评委通红的眼眶,看到了观眾脸上未乾的泪痕,看到了许多人沉浸其中、久久无法回神的恍惚表情。
  那一刻,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评分。
  他们知道,成了。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欣喜和如释重负的感嘆,从心底最深处奔涌而出,衝散了之前所有的紧张、屈辱和自我怀疑。
  原来他们这把年纪,也能行!
  或许,不全是他们行。
  是星辰的那首歌,太厉害,像一把万能钥匙,瞬间打开了无数人紧锁的心门。
  但是啊!
  他们也终於,借著这把钥匙,把自己被岁月尘封的心声,彻彻底底、痛痛快快地唱了出来!唱给了这个世界听!
  这感觉,真他妈的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