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可事与愿违,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郑浩放下手机,心里一阵烦躁。
  他本来计划得很好。
  年底这段时间,局里的大项目基本都收尾了,迎来送往的应酬也少了很多,正好是难得的清净备考时间。
  他甚至在办公室抽屉里藏了几本行测申论的习题集,打算趁著马胖子他们忙著写年终总结、开各种务虚会的空当,偷偷刷题。
  可现在,刘雅寧这么横插一槓子,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这个女人……真是麻烦。
  郑浩对刘雅寧的感觉很复杂。
  平心而论,她不惹人討厌,甚至有时候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儿,比机关里那些说话拐弯抹角、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可爱得多。
  她长得也漂亮,家世更是没得说。
  如果放在以前,或者换个环境,郑浩或许不介意和她接触一下,甚至发展点什么。
  但现在不行。
  他马上就要离开临川了。报考省委办公厅的决心已下,他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这件事上。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尤其是刘雅寧这种身份敏感的人物。
  县委书记的独生女。
  和她走得太近,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会被打上“刘航圈子”的標籤。
  意味著他可能会捲入临川官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之中。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和刘雅寧的关係被苏曼青知道……
  郑浩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已经决定离开,並且和苏曼青达成了“共识”,但他心里清楚,苏曼青对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並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理性压制了。
  如果让她感觉到威胁,尤其是来自刘雅寧这种年轻、漂亮、家世显赫的女人的威胁,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曼青的能量和手段,郑浩是见识过的。
  她能让马胖子那样的老油条对她毕恭毕敬,能在临川乃至明州的商界和官场游刃有余,绝不仅仅靠的是美貌和交际手腕。
  他不想在离开之前,再惹上任何麻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备考,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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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与愿违。
  刘雅寧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下班等我……諮询政策……”
  郑浩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藉口找得可真够烂的,残联和住建局业务交叉不多,无障碍设施的政策諮询,怎么也轮不到找他一个小干事。
  这摆明了就是衝著他这个人来的。
  躲是躲不掉了。
  郑浩嘆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场“劫”是逃不过去了。
  他只能希望刘雅寧只是一时兴起,找他逗个闷子,聊几句也就罢了。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习题集上。
  ……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住建局办公楼里立刻热闹起来,同事们互相打著招呼,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郑浩磨磨蹭蹭地关掉电脑,整理好桌面。
  他故意拖延时间,希望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刘雅寧等不及了自己离开。
  然而,当他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来到单位大门口时,心里那点侥倖彻底破灭了。
  冬天天黑得早,此时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就在住建局大门旁边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树下,停著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mini,在略显陈旧的街道背景下格外扎眼。
  车窗降下一半,刘雅寧正坐在驾驶座上,戴著墨镜,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车窗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
  她似乎早就到了,正百无聊赖地等著。
  看到郑浩出来,她按了下喇叭,然后摘下墨镜,冲他扬了扬下巴,脸上带著一种“你终於出来了”的笑意。
  郑浩硬著头皮走过去。
  “刘科员,你还真来了?”
  “废话!我刘雅寧说话算话!”
  刘雅寧推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赶紧的,外面冷死了!”
  郑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
  虽然大部分同事已经走了,但保不齐还有眼线。
  他这要是上了县委书记千金的车,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那个……刘科员,要不……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喝杯咖啡?”
  郑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上车!”
  刘雅寧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我都等你半天了,冻坏了你负责啊?赶紧的,带你去个地方,保证比咖啡厅有意思!”
  郑浩无奈,只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刘雅寧一脚油门,小巧的mini车灵活地匯入了下班的车流。
  “系好安全带。”
  她侧头看了郑浩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戏謔:
  “怎么?怕我吃了你?”
  郑浩有些尷尬地拉过安全带扣上: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突然什么呀?”
  刘雅寧熟练地打著方向盘。
  “我就是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说这临川县城,能跟我聊到一块去的男的,掰著手指头数,也没几个。你算一个。”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抬高了郑浩,又显得她没那么“刻意”。
  郑浩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沉默。
  就在这时,刘雅寧放下筷子,单手托著腮,目光有些迷离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嘆了口气。
  “郑浩,你说……人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郑浩愣了一下,看向刘雅寧。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朧,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和戏謔,反而透出一种淡淡的……虚无和迷茫。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郑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就是觉得没意思。”
  刘雅寧转回头,看著郑浩,自嘲地笑了笑:
  “你看我,要什么有什么。我爸是县委书记,从小到大,没人敢欺负我,想要的东西基本都能得到。工作?就是个摆设,混日子而已。”
  “可我就是觉得……没劲,特別没劲。”
  她晃动著杯中的红酒:
  “每天一睁眼,就知道今天会是怎么过。见同样的人,说同样的话,处理一些鸡毛蒜皮、毫无意义的事情。”
  “有时候我看著残联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心里也会有点触动,想做点什么。但一转念,又觉得做什么都没用,改变不了什么。这个系统就是这样,僵化,低效,充满了形式主义和虚偽。”
  “我就像被困在一个华丽的金丝笼里,看著外面的人为了生存拼命挣扎,而我自己……却连为什么活著都搞不清楚。”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透出的那种深刻的虚无感,却让郑浩感到有些心惊。
  郑浩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准备的那些敷衍的、鸡汤式的回答,在这种真实的迷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著刘雅寧,忽然觉得,也许今晚並不完全是浪费时间。
  也许,他可以试著和她进行一次真正的、有深度的交流。
  这不仅是为了应付她,或许……也能帮助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刘科员……”
  郑浩斟酌著开口。
  “叫我雅寧吧,下班时间,別那么正式。”
  刘雅寧打断他。
  “……雅寧。”
  郑浩从善如流,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其实很多人都有,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这不奇怪。”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这种虚无感和意义的缺失,可能源於几个层面。”
  郑浩开始运用他所学的知识,尝试著去分析和解释。
  “首先是本能压抑与社会规训的衝突。我们生来有各种欲望和衝动,但社会要求我们遵守规则,压抑那些不符合规范的部分。这种压抑会导致一种內在的空虚感,因为真实的自我被束缚了。”
  “其次,是现代性带来的『祛魅』。以前的人,相信神,相信某种崇高的秩序,生活是有既定意义的。但现在,科学理性告诉我们,世界是物质的,没有神,没有预设的意义。意义需要我们自己去找,去创造。这个过程很艰难,很容易陷入迷失。”
  “再者,也可能是『镜像阶段』的延伸,我们总是通过別人的眼光来確认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当你发现周围人的认可、那些外在的標籤,比如县委书记的女儿,都无法让你感到真正的满足时,你就会开始怀疑一切。”
  郑浩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著拉康、弗洛伊德的一些理论。
  他没有高高在上地说教,而是像在探討一个共同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没劲,觉得活著没意义,並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因为你拥有的太多或太少。这可能是现代人普遍面临的一种精神困境。”
  刘雅寧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郑浩脸上。
  她没想到郑浩会这么认真地回答她这个看似“无病呻吟”的问题。
  而且,他说的这些……好像有点道理?
  她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能感受到郑浩话语里的那份诚恳和试图理解她的努力。
  他不是在敷衍她,也不是在卖弄学问,他是真的在思考她的问题,並试图给出一个解释。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感到很安心。
  “那……该怎么办呢?”
  刘雅寧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求知慾。
  “怎么办……”
  郑浩沉吟了一下。
  “精神分析认为,直面这种虚无和焦虑本身,就是解决问题的开始。承认意义的缺失,承认人生的荒诞性,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去选择,去行动,去承担。”
  “萨特说,『人是被判定为自由的』。意思就是,我们没得选,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也是人之为人的尊严所在。”
  “你可以试著去找一些能让你投入进去的事情。不一定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哪怕是很小的事情,只要你觉得有价值,能让你感受到『我在活著』,就可以。”
  “比如,你刚才说的,帮助残联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也许你改变不了整个系统,但如果你能帮助到某一个具体的人,让他的生活有一点点的改善,对你来说,这可能就是一种意义的生成。”
  郑浩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像一股涓涓细流,流淌在安静的空间里。
  刘雅寧静静地听著,手里的酒杯忘了喝。
  她看著郑浩在谈论这些抽象话题时,眼睛里闪烁著的认真和智慧的光芒。
  那一刻,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平时那个在单位里有些拘谨、甚至有点“傻气”的小干事,完全不一样。
  这种发现,让她对郑浩的兴趣,瞬间超越了仅仅是“逗闷子”的层面。
  她开始真正地……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刘雅寧喃喃地说,眼神有些复杂。
  郑浩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瞎看了一些书,胡乱说的,不一定对。”
  “不,我觉得你说得挺好的。”
  刘雅寧端起酒杯,和郑浩碰了一下:
  “谢谢你,郑浩。真的。”
  这一声谢谢,带著几分真诚。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融洽而……微妙。
  话题渐渐打开,从人生意义聊到文学作品,又从文学作品聊到各自的成长经歷。
  刘雅寧惊讶地发现,郑浩的知识面很广,思维也很敏捷,和他聊天一点都不无聊。
  而郑浩也发现,卸下偽装后的刘雅寧,其实很聪明,也很敏感,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浅薄和任性。
  红酒一瓶见底。
  刘雅寧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更加迷离。
  她显然有些喝多了。
  “不行了……头有点晕。”
  她摆了摆手,叫来老板娘结帐。
  “我帮你叫个代驾吧?”
  郑浩看她状態不对,提议道。
  “嗯……好。”
  刘雅寧没有拒绝,把车钥匙递给了郑浩。
  郑浩用手机叫了代驾,然后扶著有些摇晃的刘雅寧走出餐馆。
  冬天的夜风一吹,刘雅寧似乎清醒了一点,但脚步还是虚浮。
  代驾很快来了,是个中年大叔。
  郑浩把刘雅寧扶进后座,自己本来想坐副驾,但刘雅寧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含糊不清地说:
  “你……你也上来……陪我坐后面……我有点晕……”
  郑浩犹豫了一下,看著刘雅寧確实不舒服的样子,又担心她一个人出什么意外,只好也坐进了后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
  车內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刘雅寧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但她的头,却不知不觉地靠在了郑浩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郑浩的颈侧,带著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郑浩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就这样僵直地坐著,任由刘雅寧靠著,直到车子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门口。
  “到了。”
  代驾大叔说道。
  郑浩轻轻推了推刘雅寧:
  “雅寧,到家了。”
  刘雅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嗯……到了……”
  她试图自己下车,却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郑浩赶紧扶住她。
  “我送你上去吧。”
  他实在不放心她这个样子自己回家。
  刘雅寧没有反对,任由郑浩搀扶著,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电梯。
  来到家门口,刘雅寧摸索著掏出钥匙,却怎么也对不准锁孔。
  郑浩接过钥匙,帮她打开了门。
  这是一套装修豪华的大平层,面积很大,但显得有些冷清,没什么生活气息。
  郑浩弯腰將刘雅寧小心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帮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看她醉意朦朧的样子,他转身走进厨房,找到烧水壶,接了水插上电。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间装修奢华却缺乏烟火气的房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刘雅寧平日里看起来风光无限,但这偌大的空间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郑浩端著那杯热水,小心翼翼地走回臥室。
  刘雅寧还维持著他离开时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著了。
  他把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的睡顏。
  不知为何,他心里轻轻鬆了口气。
  还好,她睡著了。
  这样他就可以……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郑浩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熟睡的人告別。
  他转身,脚步很轻,生怕吵醒她,走到了玄关。
  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拧——
  “郑浩。”
  一个清晰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但绝无醉意,从他身后响起。
  郑浩的身体瞬间僵住,握住门把的手也停住了动作。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臥室门口,刘雅寧斜倚著门框站著。
  她身上还穿著刚才的衣服,头髮有些凌乱,但脸上那层醉酒的朦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带著复杂情绪的表情。
  脸颊上还残留著酒精带来的红晕,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著他。
  “你……”
  郑浩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雅寧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就这么光著脚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到郑浩面前,距离很近,近到郑浩能闻到她身上混合著酒气和香水的气息,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郑浩。”
  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长得不够好看吗?”
  郑浩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
  “不……很好看。”
  “我家世不够好吗?”
  “……很好。”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从始至终,都这么……规矩?甚至急著要走?”
  她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郑浩身上。
  “是我没有魅力?还是你……怕我?”
  郑浩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冷的防盗门上,退无可退。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骄纵或戏謔,而是充满了认真的、甚至是有些执拗的探究。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酒量怎么可能这么小……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她这一路的“醉態”,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
  而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了。
  没有趁人之危,没有藉机攀附,只是本分地、甚至有些笨拙地照顾她,然后准备离开。
  这种在她看来近乎“傻气”的正直,恰恰是她在她所处的圈子里,极少见到的东西。
  郑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雅寧,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试图解释,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你很好,很有魅力。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太合適。而且,我……”
  他想说自己有目標,有规划,不想节外生枝。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刘雅寧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一个带著酒意和决绝的吻,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郑浩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和灼热,能尝到她口中残留的红酒气息。
  这个吻,生涩,笨拙,甚至有些鲁莽,但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
  郑浩的身体僵硬了几秒钟。
  理智在疯狂地叫囂著推开她,推开她!
  但身体的本能,以及內心深处对这份突如其来、带著强烈衝击力的情感的悸动,让他一时失去了反应。
  而就在他失神的这片刻,刘雅寧已经更进一步。
  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生涩却坚定地引导著他。
  理智的堤坝,在那个生涩却炽热的吻中,开始崩塌。
  郑浩的呼吸变得粗重,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被某种滚烫的东西熔断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从玄关纠缠到客厅,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
  当最后一丝束缚被拋开,郑浩將她压在柔软的沙发上时,动作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身下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一种……未经人事的青涩与紧张。
  昏暗的光线下,刘雅寧紧咬著下唇,脸颊緋红,眼神里交织著豁出去的勇气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那种情態,绝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女人该有的。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了郑浩。
  难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当他,刘雅寧发出一声压抑的、带著痛楚的短促呜咽,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后背。
  郑浩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身下眉头紧蹙、眼角甚至渗出些许生理性泪的女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大部分的衝动,却也带来了更加强烈的、混杂著震惊、怜惜与某种沉重责任的复杂情绪。
  “你……”
  他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雅寧別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羞赧和一丝倔强:
  “告诉你……你还会留下吗?”
  郑浩沉默了。
  是啊,如果知道她是第一次,以他的性格,恐怕真的会强行克制住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那样,对她来说,或许更残忍。
  他看著这个平日里张扬任性、此刻却显得异常柔软甚至有些无助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有衝动过后的懊悔,有对未知责任的沉重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全然信任和託付的震撼。
  她用自己的方式,最彻底也最冒险的方式,在他的人生里,刻下了一道无法轻易抹去的印记。
  “郑浩。”
  刘雅寧看向他,眼神清亮了一些,带著一种孤注一掷后的平静,
  “你不用有负担。”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係。”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不想再什么都由別人安排好了。包括……这个。”
  郑浩看著她,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