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全村动员
  陈支书站在那儿,没说话。
  他抬头看天。
  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雨不大不小,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闷得人心慌。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场洪水。
  那时候那场雨也是这样,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没人当回事。
  后来一夜之间,河水就涨起来了,漫过河堤,衝进村子。
  他亲眼看著水把房子推倒,看著人在水里挣扎,看著那些捞上来的人,脸白得嚇人。
  要是他不信会有洪水,靠山村的堤坝修不修,他根本不在乎。
  可正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才带人找上门来。
  陈支书收回目光,看向林风。
  “你觉得,这场洪水会发多大?”
  林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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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会发多大。”他说,“但我寧可白干一场,也不想等人死了再后悔。”
  陈支书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头。
  “行。”他说,“我跟你们一起干。”
  林风心里那根弦鬆了松,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河对岸的周大山,老丈人正站在雨里往这边瞅,看不清表情。
  他又转回头,看著陈支书。
  “陈支书,亲兄弟明算帐。”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咱们两村一起修堤坝,这活儿一起干,但花费也得算清楚。”
  陈支书愣了一下,没接话。
  林风继续说:“这雨,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会下大。咱们得抓紧时间。要是现在去找採石场运石头,来回最少要等一个星期,来不及。”
  他顿了顿:“我们村有全公社唯一一个砖窑,现在正好有待用的砖。大家同个公社,我们也按成本价给你们,怎么样?”
  陈支书又是一愣。
  话题怎么突然就从修堤坝变成做生意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林风说得在理。
  现在是跟老天抢时间,没工夫犹豫。
  靠山村的砖,质量確实不错,远近闻名,这確实是眼下最方便的办法。
  他点点头:“行。”
  林风笑了。
  成本价具体是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转身往河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支书,叫人吧。时间不等人。”
  当天,两个村子的人带著全村的工具,开始紧锣密鼓地干了起来。
  本来林风还想著留些人手继续做副业的事,可雨越下越大,山货收不了,药材地进不去,砖窑也半停工,副业几乎全停了。
  索性,全村男女老少全都动了起来。
  堤坝上,壮劳力们挖土的挖土,搬石的搬石,砌砖的砌砖。
  张承宗脱了上衣,光著膀子加入了运送土料的队伍。
  张守正年轻时干过砖瓦活,这会儿蹲在边坡上,一块一块地铺砖。
  妇女们在王桂枝的带领下,在堤坝旁边临时搭起的雨棚里忙活。
  做饭、烧水、送薑汤,一锅一锅地往外端。
  孩子们也没閒著。
  石头带著十几个半大小子,负责递工具、送乾粮、跑腿传话。
  他们被严令禁止靠近河边,只能在堤坝后头活动。
  周志勇站在砖窑和堤坝之间来回跑。
  雨太大,砖窑几乎停了,好在之前烧好的砖还有不少存货。
  他指挥著人一车一车往堤坝上送,生怕断了供。
  下午,林风把两个村的支书和几个干部叫到一起,在雨棚底下开了个临时会议。
  “砖暂时够了。”林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可还有个更大的问题。”
  他指著堤坝的方向:“这雨一直不停,如果用石灰砂浆砌砖护坡,雨水一衝,没凝固的灰浆就全完了。”
  “就算勉强砌上,等干了也是一推就倒。砖面上全是水,砂浆根本粘不上去。”
  “砌好的砖缝里也都是水,等干了全是空洞,这堤坝修了等於没修。”
  两个支书脸色都变了。
  “那咋整?”陈支书急得直跺脚。
  林风看著他,“必须用油布、草帘子,把刚砌好的堤段严严实实盖住,防止雨水冲刷。同时在施工的堤坝上方,也要遮上雨棚。”
  他顿了顿:“这个必须马上就做。”
  林风话音一落,两个支书都皱起了眉头。
  陈支书先说:“堤坝那么宽,少说也有两三丈,雨棚咋搭?搭低了人站不直,搭高了风一吹就倒,这雨天泥泞的,木头都不好立。”
  周大山也跟著点头:“是啊,林风,这主意是好事,可眼下这条件……”
  林风早有准备,他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画了几笔。
  “不用搭整个堤坝那么宽。”他说,“咱们只搭施工的这一段,分段推进。每段搭一个『人字形』的简易棚,用木头做架子,上头铺油布和草帘子。”
  他抬头看向两人:“事急从权,就別去公社打报告了,木头直接从林班拉。油布村里有存货,草帘子各家各户都有,现成的。”
  陈支书眼睛亮了亮,但还是追问:“那棚子咋搭?这么大的雨,木头立得稳吗?”
  林风又蘸了点茶水,画了个示意图:
  “不用立太高的柱子。在堤坝两侧各埋一排短木桩,桩子露出地面半人高,上头架横樑,横樑上铺油布草帘。棚顶做成斜坡,雨水往两边流,不积在顶上。”
  “这样棚子矮,风颳不倒,人也勉强能在里头直腰干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分段施工,搭好一段,砌完一段,就搭一段棚子。不耽误进度。”
  周大山听完,眼睛也亮了。
  他一拍大腿:“这法子行!林班那边我去协调。”
  陈支书也不犹豫了,站起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回村,叫人把草帘子收上来,油布也凑一凑。”
  两个支书各自回村安排去了。
  雨越下越大,闷热的天气像蒸笼一样,喘口气都费劲。
  堤坝上,人们顶著雨拼命干。
  泥巴裹在腿上,甩都甩不掉,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儿。
  有人脚下打滑,一屁股坐进泥水里,爬起来抹把脸,继续干。
  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著脖子往下淌,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挑土的社员走三步滑两步,一筐土洒了半筐。
  林风看见了,几步跨过去,把三个筐摞在一起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堤坝上面走。
  旁边的人看呆了,喃喃道:“那可是三个筐的土,少说也有一百多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