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圆全做事
  ——这男人求活命,言语间虽扯出镇妖司做靠山,却又不敢妄加攀附,免得日后生祸。
  任青山捕捉到他心思的细微之处,心头暗笑。
  此人混黑,但再黑,却也怕镇妖司。
  嘖。
  镇妖司,恐怖如斯!
  眼下对於自己而言,杀人不难,但须要不留麻烦,把事情做的圆全。
  这般想著,任青山先行盘问他的来歷:“往年,来找你去收猴儿酒的,是镇妖司中哪个?”
  男人舔舔嘴唇,尖锐喉结动动,却是说不出口。
  不知眼前这银血武者是什么身份……
  但那位大人的名字,怎敢说出?
  他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你倒是忠心,难道是李玄卿?令你连名字都不敢说?”
  李玄卿,正是槐荫县镇妖司之主,玉髓境武者。
  任青山语气间对“李玄卿”殊无半分尊重,儼然平辈论交。
  听到这话,男人身体陡然一颤,眼中浮现出骇然,拼命摇头。
  “不,不是。”
  “当真不是。”
  “李大人身份尊贵无比,我这等小人物,怎会入他老人家眼?”
  心头越发震撼,眼前这位到底是谁?
  怎么,怎么仿佛连李大人,都不放在眼中?
  “那是柳云飞?”
  “还是梁古博?”
  “抑或者是张重阳?”
  这几日和胡啸风聊天,对於镇妖司上上下下,任青山如数家珍。
  这三人,都是镇妖司中的银血武者,李玄卿的三个得力下属。
  男人死死咬牙,深深低下头去。
  心头隱隱浮现绝望。
  眼前这位,对镇妖司如此了解,身份自是非富即贵。
  今日,惨也!
  但即便如此,任他杀任他剐,也绝不能说!
  任青山见他这般硬抗,心头隱隱有所猜测,这种人,到这个时候都撬不开他的嘴,自不可能是忠诚,除了畏惧,大抵还有更大的利害。
  “你有子嗣,在镇妖司当差?”
  能让一个男人这般死硬,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男人陡然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见鬼似的表情,却是拼命摇头否认。
  “没有!”
  “决计没有!”
  见他慌乱辩驳,任青山反而確认,似笑非笑道:“是没有,还是不敢认?还是,你做这些勾当,连自家儿子都不敢告诉,免得连累他,被剥去官身?”
  想要考武秀才,要想有官身,面上断然不能沾染污点。
  即便是县里的大人物们,要杀人放火,大都是找白手套,令帮派人士代劳。
  听到这话……
  男人赤裸的上身汗出如浆,內心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占据。
  不想,眼前这位,竟如此多智近妖!
  怎么办?
  眼下的处境,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纵自己以死谢罪,但儿子的身份,一查,人家便就清楚了。
  我儿性情愚鲁火爆,没有城府,万一气上心头,不自量力找人报仇,那可如何是好?
  也是死路一条……
  “大人,大人有话好说,小的有用,有大用!”
  “留小的一条命,我定尽心竭力,为大人做事!”
  男人诚惶诚恐,苦苦哀求。
  此时此刻。
  唯有这一条活路。
  ……
  “我要你这等贼人,有什么用处?”
  “这些年你开黑店,都做下过哪些案子,一桩桩,一件件,与我尽数讲来。”
  任青山彻底拿捏住他,冷笑盘问。
  脚尖却是轻挑,將他落在地上的包袱挑起,拿在手中。
  慢条斯理的拆开查看。
  包袱叮铃咣当,东西赫然不少。
  十几块碎银,约莫有三十多两。
  几百文铜钱。
  三个玉佩,一支金釵。
  七份地契,一包蒙汗药,一瓶迷药,一筒吹箭。
  一本武道秘技。
  杀人放火金腰带。
  这条路,实则才是来財最快的。
  任青山心头暗道,隨手翻阅这本武道秘技。
  是一门腿法入门,《追风腿》。
  虽不算特別高深,却也有可取之处,可以弥补几分开山掌的不足。
  男人颇为肉痛,但把柄被拿,却也不得不哀声交代,只是避重就轻:“实则我也没做几件,一个月能做两三件,已是格外幸运。”
  “本地有跟脚的行商,我们不敢做,人多的商队,也不敢做,有鏢师护卫的,更不敢做。”
  “只有落单的,或者外地商旅……尤其是那种见色起迷的色鬼,才能小小宰上一笔。”
  对於这些话,任青山自是不信。
  “是,商队你是不做,但报信给山上的土匪,让他们劫是吧……没你的分红?”
  男人苦笑。
  心头对於任青山的身份,越想越心惊。
  不能是朝廷派下来暗查此事的人吧?
  若是如此,那槐荫县的天,都得大变!
  “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
  “山上的土匪,自也有他们的靠山。”
  “这伙土匪,无事就散於各地,有事才会呼啸而起。大当家是县城守军李百户的小舅子,二当家是衙门张捕头的远亲,三当家是本地望族庞家的人……这,这些,哪个我都得罪不起啊。”
  任青山漠然看著他,面色沉静似山。
  这潭水,还当真不浅。
  拔出萝卜带出泥。
  盘根错节的蛇鼠一窝。
  “走,回屋。”
  “將这些情况,细细给我写在纸上,按下手印。”
  “权且算你戴罪立功。”
  任青山沉声说道,將他彻底拿死。
  ……
  黎明时分。
  房中。
  任青山依次审过三人,拿到口供,男人黄有財,老汉黄水生,女人媚娘,都按下手印,三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尽数蔫了。
  將纸叠好,任青山收入怀中。
  “今日,便算饶你们三条命,盯著那伙匪徒,他们若有行动,先行记录下来。”
  “权且算你三人戴罪立功。”
  “明白?”
  三人如蒙大赦,小计啄米般点头。
  眼前这位银血武者,身上当真有威严气质,实力既强,手段又老辣,像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
  “你那儿子叫什么?”
  “你等为我做事,日后我若有机会,自会多加照拂他。”
  临走之前,任青山最后问道。
  黄有財看一眼爹,正犹豫著,便听媚娘已经说道:“大人,叫黄玉郎,在镇妖司衙门,担任刑房的刑者。”
  他为之默然,低下头去,內心长嘆口气。
  玉郎是和髮妻生的长子,髮妻已故,这媚娘是暗门子从良,虽也为自己诞下一子,但到底是个烂货,自有心思。
  刑房?
  刑者?
  倒是个出大人物的地方……
  任青山摇头笑笑。
  “今日之事,暂且保密,权当做无事发生,往后,我每月来一次。”
  丟下一句话,这才大步出门,朝山里去了。
  三人见这煞星彻底离去,才各自长长舒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却都愁眉苦脸。
  好消息:还活著。
  坏消息:钱,全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