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色盛宴
  通道內的火焰渐渐因为水膜覆盖而停止燃烧。
  眾人终於从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烈火中缓过神来,只剩下伤者的喘息和呻吟。
  凯恩环顾一片狼藉的战场,眉头紧蹙。
  除了阿尔文凭藉实力和凯恩的及时援助仅受了些轻伤和灼伤外。
  这支十人的精锐职业者小队,此刻仅剩三人还有战斗力。
  其余七人尽数阵亡,伤亡惨重。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那个名叫弗林的死灵法师,自始至终,只使用了三个法术。
  “若我刚才放弃救援这些士兵,或许能凭藉不死特性强行衝过火场,尝试將他留下……”
  凯恩在心中快速復盘著刚才的战斗。
  他对这名施法者的警惕和重视,已然提升到了极高的程度。
  对方的算计、对环境的利用、时机的把握,都堪称老辣。
  ……
  战场之外,夜梟结社通道的入口处。
  光线重新变得充足,但气氛却异常沉重。
  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尸体。
  大部分是皮肤黝绿的哥布林,还有那具盔甲已被燻黑的熊地精尸体。
  此外,便是七具並排摆放、盖著白布的斥候士兵遗体。
  白布下隱约可见各种恐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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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布林匕首的刺伤、烈火的灼伤、钝器造成的致命伤。
  阿尔文中队长跪倒在地,鎧甲上沾满血污和烟尘。
  他逐一走到每一位阵亡士兵身边,动作轻柔而郑重地为他们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
  当他走到最后一具尸体前时,停顿的时间格外长。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死者冰冷僵硬的手。
  將其轻轻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別仪式。
  他凝视著白布下年轻而苍白的面容,缓缓闭上双眼,身子微微颤抖。
  凯恩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没有出声打扰。
  他刚刚接受完西耶娜等人关切的慰问。
  一名戴著鸟嘴面具、浑身散发著药草味的医生。
  已经为他腿上的“箭伤”进行了清洗和包扎,並敷上了预防感染的解毒药剂。
  里德走到凯恩身边,压低声音道:
  “那名士兵……是阿尔文的次子。”
  “他的长子,几年前死在了幽暗森林的开拓行动中。”
  凯恩闻言,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心中微微动容。
  在之前的行进和战斗中,阿尔文对这名士兵没有任何特殊照顾,完全一视同仁。
  但此刻……凯恩只能保持沉默。
  这时,阿尔文踉蹌著站起身。
  他推开了上前想要为他检查伤势的鸟嘴医生,径直走到凯恩面前。
  脸上混杂著悲伤、疲惫和一种坚定的意志。
  里德刚想皱眉开口,担心阿尔文因悲痛而迁怒。
  却见阿尔文猛地抬起右手,重重捶击在自己的左胸位置。
  发出一声闷响后,他向著凯恩,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
  “凯恩阁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敬意。
  “我,阿尔文,欠您一个人情。”
  “若有任何需求,只要不违背律法与荣誉,儘管开口!”
  “阁下”一词出口,里德等守夜人小队成员皆是一愣。
  这个尊称,通常只用於那些地位崇高或令人极度尊敬的人物。
  而阿尔文本就是二阶职业者、军中中队长,身份不低。
  凯恩看著阿尔文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认真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就在阿尔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以为凯恩不愿接受时,凯恩才沉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果非要说什么需求……那就,为他们报仇吧。”
  阿尔文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的失落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决绝所取代。
  “是!”
  ……
  第七城区,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死灵法师弗林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麻布衫,混在泥泞破旧的街道行人中。
  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而略显拘谨的微笑,看上去与贫民窟里为生计奔波的平民別无二致。
  行走间,他与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故意找茬,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传来。
  將弗林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撞倒他的是个壮硕男子。
  男子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弗林,语气囂张地骂道:
  “没长眼睛吗?小子,走路给我小心点!”
  弗林抬起头,脸上依旧保持著那丝微笑。
  “哼。”
  男子见他如此顺从,自觉无趣。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离开。
  弗林望著男子离去的背影,微笑著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很快,男子刚走过的泥泞地面上,凭空出现了几个浅淡的、非人的爪印,迅速向他延伸而去。
  紧接著,街道拐角后方便传来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隨即是野兽撕咬血肉和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但很快又消失在雨声中。
  弗林却对身后的动静毫不在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从容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点,继续向前走去。
  方向是第七城区更深处、更混乱的地带。
  这里几乎是一望无际的垃圾堆放场,各种废弃物堆积成山。
  在雨水的冲刷下,散发出更加刺鼻的腥臭腐败气味。
  如同这座第七城区本身一样,充满了墮落与绝望。
  弗林走到垃圾场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停下了脚步。
  隨著他的到来。
  周围的垃圾堆后、残破的棚屋间,渐渐站起了数十道沉默的人影。
  他们衣著各异,但眼中闪烁的戾气、手掌上长期握持武器形成的老茧,都昭示著他们绝非普通贫民。
  弗林环视著这些逐渐聚集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疯狂而炽热。
  他提高声音,雨水顺著额前的髮丝流下:
  “战爭之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將我们视作可以隨时丟弃的垃圾!”
  “我们的兄弟、家人、朋友……他们的尸体,此刻正被吊掛在冰冷的木架上。”
  “任由那些低贱的平民投掷石块、肆意嘲弄!”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头面对灰濛濛的天空,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高亢。
  “既然这里不容我们,既然他们要將我们赶尽杀绝!
  “那我们就用鲜血和火焰,来宣告我们的存在!”
  “让恐惧和杀戮,成为我们復仇的號角!为了我们死去的亲人,献上盛大、血腥的礼宴!”
  冰冷的雨水不断落下,天色愈发阴沉晦暗。
  在场所有潜藏的职业者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统一而狰狞的疯狂杀意。
  ……
  凯恩对於第七城区正在酝酿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与里德等人返回守夜人驻地时。
  一名鬚髮皆白、身材依旧壮实、穿著皮质围裙的老矮人,已经抱著手臂等在门口。
  老矮人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一见到凯恩,他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说著,他將一个长方形的木盒粗鲁地塞到凯恩手里。
  凯恩打开盒盖,里面铺垫著柔软的绒布。
  上面静静躺著的,正是他之前委託锻造的两把三棱刺。
  刺身呈现出优良钢材特有的冷灰色光泽,三根尖锐的稜线笔直而锋利,尖端闪烁著慑人的寒光。
  一看便是精心打造的杀人利器。
  凯恩仔细检查了一下,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恭敬地对老矮人道谢。
  “多谢大师。”
  “嗯。”
  老矮人倨傲地点点头,对他的感谢似乎不以为意。
  但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对识货之人的认可。
  他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粗声粗气的话:
  “要是以后用著有问题,或者还想打点別的什么,再来找我。”
  这时,西耶娜等人才好奇地围拢过来。
  他们看到木盒中的三棱刺,虽確认並非附魔武器。
  但那独特的三棱设计、森然寒气和精湛工艺,还是让眾人露出了惊讶和好奇。
  凯恩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合上盒盖。
  他跟著眾人回到驻地屋內,在熟悉的木桌旁坐下。
  “地下通道里,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尔文他们……”
  里德率先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凯恩点了点头,將后续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讲述出来。
  阿尔文小队如何中伏,如何被弗林用熄光术、燃油陷阱和火焰箭组合算计……
  惨烈的伤亡,熊地精的出现,自己施展云雾术和操水术灭火,以及弗林最终退走。
  听完凯恩的敘述,小队眾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按照凯恩的描述,弗林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死灵法术,更是阴险狡诈的战术头脑。
  即便当时是他们守夜人小队进去,恐怕也难以討到好处,甚至可能伤亡更重。
  “死灵法师,弗林……”
  里德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面色凝重地思考了片刻。
  “从你的描述来看,那条通道深处,必然连通著另一个出口或者秘密据点。”
  “否则无法解释那么多哥布林和那头武装熊地精的来源。”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这傢伙是个极其狡猾、善於利用环境和心理的施法者。”
  “如果他的法术阶位再高一些,或许真有资格成为战爭法师那种难缠的角色。”
  话锋一转,他又说:
  “不过,他这次玩得过火了,彻底惹怒了城卫军。”
  “接下来,他必然会遭到军方和守夜人的全力通缉和围剿。”
  西耶娜点头补充:
  “他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大概率会想办法儘快逃离这座城市。”
  “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各个城门肯定会戒严,盘查会空前严格。”
  里德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
  “不出意外的话,后续追捕弗林的任务,很大概率还是会落到我们守夜人头上。”
  “毕竟,夜梟结社,最初本就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眾人又商议了片刻,对各种可能性进行了討论。
  最终,里德宣布暂时解散,让大家保持警惕,隨时待命。
  凯恩婉拒了西耶娜一起去酒馆喝一杯、缓解压力的提议。
  他独自离开了守夜人驻地,搭乘公共马车返回第五城区的住所。
  在门口,与邻居男主人点头示意后。
  他用钥匙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刚踏进房门,他的脚步瞬间顿住。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然后他语气冰冷地开口:
  “不出来吗?难道要等我请你?”
  嗖!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门廊上方悄无声息地扑下。
  一把淬毒的匕首带著凌厉的寒意,直刺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