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怯者愤怒
  凯恩突然抬起头,赶紧对里德和西耶娜说:
  “有急事,我先走一步!”
  “怎么了?”
  两人一口同声地问。
  可凯恩已经转身跑出了礼拜堂,只留下个匆匆的背影。
  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点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泥水,顺著路边匯成小溪似的。
  一辆黑色马车在滑溜溜的路上跑得飞快,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厢里,凯恩闭著眼凝神,右手搭在腰上的弯刀上,指腹无意识地摸著刀柄。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线索。
  “人性本就卑劣。”
  他在心中暗道。
  “城卫军和守夜人为了平息民愤,对地下势力赶尽杀绝,说不定还趁机吞下了他们积累的財富。”
  “而这些地下势力,打不过装备精良、实力强悍的城卫军和守夜人。”
  “他们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大概率会转向手无寸铁的平民。”
  他想起一句话。
  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这些傢伙,无疑是后者。
  “七个城区里,第七城区的守备力量最弱。”
  “既然要选择报復,他们的目標肯定是这里。”
  凯恩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把远处的房子轮廓都打模糊了。
  他皱眉,低声自语:
  “下雨了,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过,还得先找人摸清他们在第七城区的具体地点。”
  ……
  第六城区。
  情报贩子福格缩著脖子,从一家昏暗的佣兵酒馆里钻出来。
  他快步穿梭在狭窄泥泞的小巷里,没多久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推开门,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就冲了过来。
  福格反手关上门,警惕地扫了一圈屋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弯腰使劲掀起床板,把布袋子塞进了里面的箱子。
  可他还是不放心,又蹲下身,再次掀开床板,盯著箱子里散著的五十多枚金幣。
  昏黄的光线下,金幣泛著诱人的光。
  福格眼睛亮闪闪的。
  他一枚一枚地数著金幣,数了一遍又一遍,露出了满足的笑。
  “数完了吗?”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把福格嚇了一跳。
  他心里一慌,手猛地按在腰上的匕首上,浑身绷紧。
  可下一秒,他就感觉一把匕首顶在了后颈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福格慢慢举起双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別、別杀我!我这儿就三十枚金幣,要是你想要更多,我可以带你去有钱的商会!”
  “谁要你的钱。”
  熟悉的声音又传来,福格脑子飞快地转著。
  他试探著问:
  “是……凯恩?”
  凯恩轻轻笑了笑,收起了抵在他后颈的刺刃。
  福格转过身,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凯恩穿了件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脸
  但这一身明显是用来藏身份的打扮,在福格看来,却像是要去执行杀人任务的模样。
  他心中不由得更加忌惮。
  他赶紧压下惧意,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搓了搓手问:
  “凯恩阁下,是不是有什么情报要我帮忙查?”
  凯恩盯著他,开门见山:
  “最近那些被城卫军和守夜人清缴的地下势力,都聚集在第七城区的什么地方?”
  第七城区太过庞大,贫民窟更是一望无际。
  没有具体位置,根本无法精准找到目標。
  福格低头想了一会儿,眼神躲躲闪闪的,显然在犹豫该不该说。
  最后,在凯恩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怂了,低声道:
  “他们最近好像在鼠丘那一带活动,看样子是在准备搞点大事。”
  看到凯恩收起武器,低头琢磨著什么。
  福格壮著胆子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
  “那个……情报费……”
  凯恩突然抬头,盯著他:
  “我之前遭到刺客偷袭,是不是你把我的住址泄露出去的?”
  “知道我具体住址的人没几个,除了守夜人內部,就只有你们这些情报贩子能查到。”
  福格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连连摇头,语气急切。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看到凯恩还是一脸怀疑,他咬了咬牙,急忙解释。
  “你们守夜人的住址,本来就不算什么绝密。”
  “在这之前,那些地下势力为了避免惹到你们,早就已经知道不少人住址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抱怨:
  “但这次,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之前大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维持著默契。
  “可你们这次直接打破了规则,对地下势力赶尽杀绝,这才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的。”
  凯恩眼神一冷,反问:
  “你说的默契,就是放任他们残害无辜的平民吗?”
  一句话噎得福格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凯恩不再理会他,转身就朝著门口走去。
  福格见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在心里暗自念叨:这个瘟神可算要走了。
  可就在凯恩推开房门,即將走出去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福格,淡淡地说道:
  “锈刃之手的事,没有第二次。”
  “什么?”
  福格脸色骤变,愣在了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居然知道自己把他的情报卖给了锈刃之手!
  但看到凯恩真的转身离开了,他又不由得鬆了一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只用一个情报就解决了这件事,太划算了。”
  他转过身,迫不及待地又蹲到床边。
  掀起床板,想再看看自己的金幣。
  可下一秒,他的脸变得惨白。
  床板下空空如也,那三十多枚金幣不见了!
  ……
  凯恩走出福格的小屋,把金幣塞到衣兜里。
  他心里把“鼠丘”这个地名记在了心上。
  战爭之城共有七个城区,居住的人口极为庞大,估计有近百万之多。
  这么多人每天都会產生大量垃圾。
  这些垃圾大多由清道夫推著小车运到第七城区的垃圾场,等攒到一定数量,再统一运到城外。
  那个巨大的垃圾场,因为常年有老鼠出没,且老鼠又肥又多。
  因此被人们叫做“鼠丘”。
  “希望他们还没有开始”
  凯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著第七城区鼠丘的方向赶去。
  这里的道路泥泞不堪,马车无法通行。
  他只能徒步前进,花了不少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细密的小雨还在不停地下著,凯恩的黑袍早已被雨水浸透。
  冰冷的雨水顺著衣摆滴落,打湿了他的鞋袜。
  但他丝毫不在意,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眼前的一切。
  阴暗的天空下,小雨淅淅沥沥,到处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水洼。
  低矮破旧的房屋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垃圾场周围。
  这些房子大多是用稻草、破布、废弃木板等材料搭建而成,看起来隨时都可能坍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腐烂食物的酸臭味、牲畜粪便的腥臭味、污水的餿味。
  还有不知名的腐烂杂物散发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深褐色的垃圾土堆连绵起伏,时不时有肥硕的老鼠从垃圾中窜出。
  发出“吱吱”的叫声,很快又消失在另一堆垃圾里。
  凯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垃圾场中,脚下的垃圾发出“嘎吱”的声响。
  污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沾满了污泥。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鼠丘虽然是巨大的垃圾场,但垃圾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资源。
  既然有资源,就必然会有势力覬覦,会有贫民聚集。
  可他一路走来,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除了浓郁的恶臭,他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凯恩眼神一凛,立刻顺著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间用稻草和破布搭建的简陋小屋。
  血腥味正是从这间小屋里散发出来的,而且越来越浓郁。
  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用力拉开了破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门內的景象,让凯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孩子,倒在血泊中。
  他们的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
  可以想见,行凶者不止一人,並且是以虐杀取乐的心態下的手。
  凯恩沉默著,走进窝棚。
  在將三具尸体小心地放平整后,他伸出手。
  轻轻合上了他们因惊恐而圆睁的双眼。
  “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