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倒计时
  计程车上,陶诗雪躺在林殃怀中。
  林殃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格外温热,让人很有安全感。陶诗雪忍不住轻轻握住了林殃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看吗?”
  林殃怔了一下,笑著说:“当然好看。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说完,他还捏了捏陶诗雪软乎乎的小脸。
  陶诗雪笑了笑,隨后眼帘微微垂落。
  ……可我说的不是我。
  我想问的是,白雨然好看吗?
  为什么你只看著她。
  为什么明明说著我好看,却很少看我。
  陶诗雪没有敢把这些话告诉林殃。她害怕林殃反感,害怕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害怕这一个多月小心翼翼经营的关係,就这么简单清脆的碎掉。
  她想,还是安静一点吧。当个安静听话的乖孩子,不哭不闹。
  不哭不闹的孩子才不会惹人討厌。
  而且,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不是吗?至少得到了他的初吻。
  但回想起那个吻,陶诗雪却始终感觉不到开心。
  就像是强行抓住一只路边的野猫,抱在怀里抚摸了一会儿,稍微一鬆手它就跑掉了。
  而自己像个可耻的嫖.客,短暂的舒服了一下,又开始陷入无尽的空虚。
  “……林殃。”
  “嗯?”
  “高考结束后,我能等到你的回答吗?”
  “能。”林殃想了想,说,“我保证。”
  陶诗雪笑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等高考结束后,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有话为什么不现在说?”林殃好奇道。
  陶诗雪摇了摇头:“现在说……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等高考结束吧。如果我们都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考到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那未来就还有很长,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告诉你……”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也许是酒劲上来了,陶诗雪眼神昏昏沉沉的,很快就沉沉睡在了林殃的膝头。林殃摸了摸她的头髮,良久才默默看向车外。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阑珊。
  ——
  ——
  开学后,就是高考最后两周的倒计时了。
  或者说最后一周。因为高考前的一周,按照惯例是要直接给学生放假的。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林殃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周了。
  和林殃想像中的一样。最后一周,所有人都像是沉淀下来了一样。以往经常翻墙出去上网的王凯也开始乖乖复习,平时课余时间爭分夺秒喊自己打球的宋瑞,也完全不碰篮球了。
  陶诗雪也不再和自己黏的那么紧,白雨然也很久没和自己斗嘴了。
  教室里也越来越安静,只有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在每天缩短著。每个人都像是被榨乾了最后一丝精气,分不出多余的力气去进行任何肢体和语言动作。
  林殃也被这样压抑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以往放学后,还可以和陶诗雪说说话、聊聊天,亲热一下来释放压力;再不济也能每天趁晚饭时打打球,总之不至於连口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但现在,確实是没有。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极致的煎熬,那种重压之下整个人思维都开始迟钝麻木的感觉,真的让林殃十分痛苦。
  他也只能硬咬牙挺著,默默等待著时间流逝。
  等待著最终的审判到来。
  ……
  五月三十日。
  高考前放假的前一天。
  国旗下广场上,校长还在看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著考前演讲。
  林殃在班级队伍里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扭头看著天边渐渐坠落的夕阳。
  一直等到他讲完,宣布散会,全场的学生作鸟兽散,纷纷赶著去食堂吃饭。林殃也不紧不慢地往食堂走去,忽然陶诗雪的声音在他身旁悠然响起:
  “咱俩竟然是一个考场呢。”
  “嗯。”
  “运气真好呀。高考可以和喜欢的人在同一间考场。”
  “確实。”
  “咱们到时候一起提前去考场看看吧。”陶诗雪兴奋地说道,“我还没进过四中的校园呢。”
  林殃也没去过。
  这小城市一共就七所高中,四中排第六。除了拿来当高考考场外,林殃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所高中看一眼,身边也没有同学朋友在四中的。
  毕竟他从初中开始就是重点班,身边的同学大多也都跟他一样考上了重点高中外高。即便是有小学的同学在四中,也都已经没印象了。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轨跡稍有分歧,往后的人生里可能都不会再遇见了。
  “那就五號下午吧。”
  林殃说道:“六號考场就要封闭了。五號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嗯。那我去吃饭了。你不饿嘛?”
  “不饿,打算回教室趴一会儿。”
  “好。”陶诗雪挥了挥手,渐渐跑远了。
  林殃也慢悠悠地晃回了教室,晚饭时间教室里本就没什么人,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同桌的白雨然竟然也没有去吃饭。
  “你也不饿?”
  “没胃口。”白雨然默默垂著头,“离高考越近就越吃不下饭,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压力太大了吧。。”
  “估计是。”
  林殃坐回了座位上,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
  “你也在四中考试?”
  “嗯。”
  “我五號要跟陶诗雪去看考场。”
  “……告诉我干嘛?你不会想要邀请我一起去吧?別噁心我。”
  林殃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应该就是提一嘴。”
  白雨然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炫耀你有对象很有意思吗?”
  “我没炫耀。”
  “没炫耀就別说啊,我又不想知道你们俩要干嘛。”
  林殃沉默了一下,问:“你不去看考场吗?”
  白雨然本来想说,自己原本也打算五號去看一看考场的。
  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
  “不去。看考场有什么用?沾沾福气?”
  “提前熟悉一下校园,教室和卫生间的位置,省的高考当天不熟悉环境耽误事啊。”
  “我没那么蠢。”白雨然冷笑一声。
  林殃也不说话了。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雨然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都是这样抗拒和自己交流。
  仿佛两个人在一起,连说话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