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不慎
  姜冰凝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我娘……”
  姜冰凝的声音在发抖。
  那张薄薄的信纸在她手中,重若千钧。
  她猛地抬头看向纪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我要回去。”
  “我马上就要回去!”
  纪凌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只扫了一眼,便转身对亲卫下令。
  “备最好的快马!”
  “两匹!”
  “王爷,北境之事……”
  亲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凌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说,备马!”
  他回过头双目直视姜冰凝。
  “走,我陪你回去。”
  ***
  马蹄踏碎了冰雪,也踏碎了星光。
  从北境到上京,他们只用了三天。
  人马未歇,日夜兼程。
  姜冰凝的心,早已被一团焦灼的火焰焚烧。
  娘亲身体已经向好发展,怎么会突然病重?
  是纪家的人?
  还是林家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下手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滚,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身旁的纪凌一路无话,只是沉默地为她挡去大部分风雪。
  每到驛站,他都会將最热的水和乾粮塞到她手中。
  “留著力气。”
  这是三天里,他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信王府门前,春桃早已焦急地等候。
  看到纪凌和姜冰凝的身影,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姜冰凝翻身下马,身体一个踉蹌。
  “我娘她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春桃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说!”
  姜冰凝一声厉喝。
  春桃嚇得一哆嗦,这才哭丧著脸道,“夫人她前日里突然昏迷不醒,请了宫里的太医,也请了张神医,都说……”
  “都说什么?!”
  姜冰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都说是中了毒,几种药材相剋,险些就救不回来了!”
  中毒!
  姜冰凝眼前一黑。
  果然是有人下手!
  她推开纪凌,疯了一样衝进王府。
  ***
  听雪轩內,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姜冰凝衝进內室,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母亲。
  柳静宜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娘!”
  姜冰凝扑到床边,泪水瞬间决堤。
  张玄之看到来人,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张神医,我母亲她……”
  张玄之收回银针,嘆了口气。
  “姜姑娘放心,夫人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只是,这毒下得蹊蹺。”
  “夫人的药都是府里的老人亲自煎的,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偏偏就在前日,有人在药里混入了一味『白芷』。”
  “此物单独服用並无大碍,可与夫人药方中的『川乌』相遇,便成了剧毒。”
  姜冰凝猛地抬起头。
  “是谁?”
  张玄之摇了摇头,“这就要问王府里的人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妃沉著脸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床边的姜冰凝身上,最终停在昏迷的柳静宜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人,我已经罚了。”
  她缓缓开口。
  站在一旁的纪少欢猛地一哆嗦,脸色发白。
  太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是少欢。”
  “前日她去给柳夫人送点心,见药碗放在桌上,便想好心端过去。”
  “谁知一时手滑,不慎將自己配在香囊里的白芷粉末,洒进了药碗。”
  不慎二字,太妃咬得极重。
  纪少欢立刻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
  “孙女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哪里知道那东西会和药相剋!我只是想帮个忙而已!”
  姜冰凝的目光,冷得像北山的冰雪。
  “不是有心?”
  “你的香囊里,为何会带著白芷粉末?”
  纪少欢眼神一慌,隨即辩解道,“我近来睡眠不好,听人说白芷安神,便討了些来……”
  “是吗?”
  姜冰凝一步步逼近。
  “你最好祈祷我娘能安然无恙。”
  “否则……”
  “否则怎样?”
  一声怒喝打断了姜冰凝的话。
  纪召武一步跨出,將纪少欢护在身后,怒视著姜冰凝。
  “姜冰凝!你不要太过分!”
  “少欢已经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怎么样?”
  太妃脸色一沉,“召武!住口!”
  她转向姜冰凝,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是少欢鲁莽之过。”
  “我罚她去祠堂跪上三日,不许吃饭喝水,以儆效尤。”
  “这件事到此为止。”
  跪祠堂三日。
  对於一个郡主来说,这已是极重的惩罚。
  可对於一条险些逝去的人命来说,却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纪召武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妃一个眼神制止。
  他心有不甘,转头狠狠瞪向姜冰凝,眼神里满是怨毒。
  “扫把星!”
  他压低了声音。
  “若非你们母女入府,何来这些是是非非!”
  “害得我们信王府家宅不寧!”
  姜冰凝没有理他,只是转身回到了床边。
  所有的爭吵,在母亲微弱的呼吸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母亲醒来。
  ***
  第一日,姜冰凝水米未进,寸步不离。
  第二日,她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依旧守著。
  纪云瀚也默默地陪在一旁,为她递上一杯又一杯的热茶。
  “凝儿,吃点东西吧,不然你先垮了。”
  姜冰凝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柳静宜的脸。
  第三日,天光微亮。
  柳静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姜冰凝浑身一震。
  “娘?”
  床榻上的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目光在屋里搜寻了许久,最终定格在女儿憔悴的脸上。
  “凝儿……”
  柳静宜的声音十分微弱。
  姜冰凝的眼泪再次涌出。
  柳静宜看著她布满血丝的双眼,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她动了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娘……拖累你了。”
  这句话,深深扎进了姜冰凝的心里。
  她用力摇头,將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没有。”
  “娘,你没有拖累我。”
  “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退让。
  “不慎”?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