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一直觉得你会比我有出息
  何婉清看著墨曄期待的眼神和兴奋的桐桐,怎么可能拒绝?
  她嫣然一笑:“好啊,一起去凑凑热闹。”
  “那成,墨曄你明天开车带婉清和桐桐去,” 墨茶山拍板,“明早我把粽叶筐子放在车的后面。”
  事情说定,墨茶山便起身,准备下楼去收拾。
  江蕙看著摸著圆圆、爱不释手的桐桐,忽然笑眯眯地问:
  “桐桐,今晚要不要跟奶奶睡?让圆圆也陪你,它可会暖被窝了。”
  桐桐立刻抬头,看看温柔含笑的奶奶,又看看妈妈怀里的圆圆,毫不犹豫地点头:
  “要!桐桐要和奶奶睡,还要圆圆!”
  江蕙乐得眉眼弯弯,一把抱起小孙女,对墨茶山挥挥手:
  “行了,今晚你自个儿找地方解决吧,我带我宝贝孙女睡觉去。”
  墨茶山非但不恼,脸上反而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笑意,对著桐桐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桐桐趴在奶奶肩头,咯咯地笑,被江蕙抱著,招呼著脚边亦步亦趋的圆圆,一起下楼去了。
  何婉清將目光从楼梯口收回,很自然地往墨曄身侧靠了靠,然后轻轻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刻意的亲近,更像是卸下了一整天的拘束与谨慎之后,身体比意识更先找到了那个让她心安的位置。
  墨曄没有动,只是微微调整了肩头的高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
  “叔叔阿姨……真的很开明。”何婉清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些许感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墨曄笑了笑,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柔软:
  “其实我家最开明的人,是我爸。我妈现在的很多想法,其实是受了他二十多年的影响,慢慢变成这样的。”
  何婉清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靠著,等他自己说下去。
  她知道,有些话需要酝酿,有些故事需要合適的人,才愿意打开。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墨曄开口,语气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如果桐桐三年级就逃课去网吧打游戏,你和我会支持她吗?”
  何婉清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想过。
  她的女儿才三岁多,她考虑的是启蒙绘本,营养均衡,兴趣班要不要报太多……三年级?
  逃课?
  打游戏?
  她诚实地说:“我估计……做不到支持。”
  她没有说“不支持”,但“做不到支持”其实已是答案。
  她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你猜对了。”墨曄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爸做到了。全村的、全校的、全家的没有一个支持我。只有他。”
  何婉清安静地看著他。
  她太清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刻在多少中国父母的骨子里。
  她自己就是在那样的期待中长大的,即便后来读了博士,站在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位置,也从未真正质疑过那条路的可行性。
  墨曄从不吸菸,此刻却忽然生出一种想吸一支的衝动。
  不是癮,是有些往事,需借一缕烟雾才敢从容道来。
  “三年级,第一次被同学带进网吧。你玩过那种游戏吗?
  画面不精致,剧情也不复杂,但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那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一次打贏五v五,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何婉清没有打断。
  “一开始只是放学去玩,后来直接逃课去玩,有一次被老师抓到,电话打回家,我爷爷二话不说,拎著棍子在巷口等我。
  那顿打是真疼,皮开肉绽。”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
  “但我那时候不服,挨完打,第二天还是去了。”
  “我妈气得哭,我爷爷差点把棍子打断,全村人都觉得墨家出了个败家子。
  你懂那种感觉吗?
  你走在路上,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就是那个,天天泡网吧,废了。”
  何婉清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真正的转折还没来。
  “后来我爸出差回来了。”墨曄说到这里,语速放缓。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
  我照例趁著午休溜出校门,钻进那家网吧。
  屏幕上战况正酣,我全神贯注,键盘敲得噼啪响。
  然后,我从屏幕边缘的反光里,看到了身后站著的人。
  我爸!
  我至今记得那一刻的感觉,血液从头顶灌到脚底,又猛地冲回心臟。
  我几乎是弹跳著从椅子上站起来,耳机滑落。
  我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我爸只是伸手,把我按回椅子上。
  “坐下。”我爸的声音很平静,“打完这局。”
  我愣愣地坐下,手指僵在键盘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完那一局的,只记得我爸就站在我身侧,看著我操作,看著屏幕上的人物躲闪、反击、最终险胜。
  游戏结束的画面亮起。
  我站起身,低著头,等待那场我预想中的审判。
  所有大人都会说的那些话:玩游戏没出息、你一辈子就这样了、我对你好失望……
  “打得不错。”
  我猛地抬头。
  我爸没有看我,而是在看屏幕上的结算数据,表情认真。
  然后我爸转向我,问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问题——
  “带我打一局?”
  我愣在那里。
  我从没想过,人生中第一次和我爸並肩作战,不是在田间茶园,而是在网吧嘈杂昏暗的角落。
  我爸笨拙地操作滑鼠,被对手击杀,復活,再被击杀,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我带著他贏了。
  打完他摘下耳机,问我:“你对这个有兴趣?”
  我回道:“有”
  他问:“能玩到什么程度”
  我答:“国服前十”
  他听完,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那种……很欣慰的笑。
  他说:“比我厉害。你从小思维比我快,记性也比我好,我一直觉得你会比我有出息。
  而且无论什么行业,能进全国前十,都是天赋。
  你有天赋,我支持你,你妈妈和爷爷那边我帮你搞定。”
  何婉清的眼眶微微发热。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全世界都在否定你,说你不行、说你没出息、说你这辈子完了,
  只有一个人,不问对错,先相信你,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