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废后?休想!
  燕明玉摸了摸自己这清瘦的身子,莫要误了人家才是。
  “娘娘。”
  “宫外送来的桂花胥,要喝吗?”这边绿药漆盘端著一碗清酒,边走边道。
  燕明玉微怔,“兄长又送来了?”
  绿药点了点头,“说是燕府送来的。”
  燕明玉饶是没想那么多,这桂花胥从入住中宫后就每月一直送来,她偏甜口,所以这酒不苦涩,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喜欢喝的饮子了。
  只是如今身子的也喝不下几口了。
  “放著吧。”燕明玉轻道。
  绿药应声。
  燕明玉回顾著按照进程,她要被废后也是这几日的功夫了,歷史上並没有详细记载燕后被废的原因,毕竟一个无权皇后能在史书留下几笔?
  但她不能放任燕家不管。
  “绿药,你去把我这些话传给嫂子,让她去办此事,嫂子会明白的。”
  绿药微怔。
  ……
  夜晚,燕明玉当真要入睡的时候。
  李璟玉来了。
  这半年他不曾踏入过凤仪宫。
  谁都没想到李璟玉会来,当他来时凤仪宫上下还以为看到了幻影,直到確定是真人,但宫里上下也没见的多欢喜,只是进去通稟了燕明玉。
  燕明玉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而是让绿药简单扑了粉和涂了口脂,让气色看起来没那么难堪之后。
  她这才出去迎了李璟玉。
  夜色朦朧。
  凤仪宫廊下的海棠树此刻已经凋零,他站在那枯萎的树下,影照斑驳,那双冷彻的双眼好似与夜色融为一提,他的影子这般的长。
  遥遥相望。
  却万般不同了。
  那时他们少年夫妻,在凤仪宫共同种下了这颗海棠树。
  后来她入住主位也没选本应该由皇后住得乾坤宫,而是选择了这里。
  如今这海棠树已经能遮云蔽日了,而却早就失了鲜活。
  李璟玉看著那穿得极为素雅的皇后,想来她年少时最爱鲜艷,鹅黄,石榴红。
  不知道何时开始她渐渐穿得都是素白,淡灰,那些不起眼的顏色了。
  燕明玉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李璟玉垂眸看她:“免礼。”
  燕明玉没了话声,也是与他確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璟玉见此,只好主动开口道,“你病的那几日,朕诸事繁多,没来得及探望,今日见你似有好转,前来看看。”
  燕明玉微微一怔,“多谢陛下体恤,不过是些旧疾,如今已经好转许多了。”
  李璟玉点头,“如此便好。”
  这般忽然又没了话声。
  曾经两人共臥床榻,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相顾无言。
  “陛下——”这方魏贤快步而来,躬身低语道,“贵妃娘娘来请了。”
  声音虽小但凤仪宫上下都听得真切。
  李璟玉蹙眉。
  燕明玉早就没了波澜,“既如此,陛下早些去见贵妃妹妹吧,她如今体弱,正是需要陛下的时候。”
  李璟玉微顿,在她的双眼里他並没有看到任何的不舍。
  那样的平静。
  李璟玉敛起神色,“那朕就去了。”
  燕明玉隨即行礼恭送。
  李璟玉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快步离开了凤仪宫,此刻月色深浓,李璟玉步伐越来越快。
  魏贤在后面追著,“陛下,你不该来的……”
  是。
  他不该来的。
  就像这些年一般他做的一直很好。
  李璟玉冷声,“不必你来提醒朕。”
  魏贤嘆气,“还有一年,至多一年的时间了,陛下,这一年您不能出任何紕漏。娘娘对你情谊深厚,等届时说开了,娘娘会体恤您的。”
  李璟玉薄唇抿至无声,皓月当空,他却无边空寂,“她瘦了……”
  魏贤神色复杂至极,“娘娘累病缠身自是会瘦,不过等南詔国的贡品冷香丸到了,娘娘服用下定然恢復康健。”
  李璟玉沉默了,隨即终於做出了决定,“五日后的猎宴叫上皇后吧,还有燕家,楚家。”
  魏贤已经明白李璟玉要做什么了,“是。”
  --
  燕明玉一醒,就收到了五日后要参加猎宴的消息。
  无非就是李朝百年来的传统,到年前入冬时,最后一次打猎。
  由世族名流的公子展现本领。
  而她们这些妃嬪,自然是远远看著就好。
  她自是不想参加的。
  可魏贤那嘴口子,三两下就把凤仪宫给架上去了。
  不参加都不行。
  “这魏贤,好歹当年还是娘娘提拔上去的,如今竟然成了这般,狗仗人势!”绿药气不过,咬牙道。
  燕明玉笑了笑,摆弄著手里的桂花胥,“行了,南口的坑挖好了没?”
  “挖好了挖好了。”绿药说道。
  燕明玉拿起这一年存著的桂花胥酒酿,就往南口走。
  李朝有风俗,若是在南方向埋下桂花胥,那就能够祈福,当然一年只能埋一次。
  她向来不信神佛,可在最难的那些年,她每年都会给李璟玉埋下桂花胥。
  而今年她不会再为了李璟玉了。
  到了南口的那一颗高树下,燕明玉將那几罈子桂花胥放入土中。
  她亲手將泥土一点点盖在了那酒罈子上。
  绿药蹲下,“娘娘奴婢帮你。”
  燕明玉一笑,两人合力將那桂花胥用灰土盖上,素白的手指肉眼可见的黑了,她没有嫌弃,而是双手合十。
  “娘娘快许愿。”宫人笑嘻地催促著。
  燕明玉闭上了双眼。
  若老天在上。
  保佑五日猎宴后,燕家不要被我牵扯,不要走向歷史结局,也保佑这些宫人,安全无虞。
  “娘娘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们。”
  “奴婢们倒是许了愿。”
  “什么?”
  “娘娘快快好起来……”
  燕明玉轻声一笑。
  那温柔欢快的声音在这难得晴朗的天气,像是一阵阵软风吹得人心暖暖。
  好似在这样的好日子,什么都可以实现。
  五日后猎宴而至,风雨欲来。
  “娘娘,楚贵妃还在月子中,陛下特地吩咐奴才,让您自己坐一辆马车。”来稟告的宫人垂眉而道。
  凤仪宫宫人的脸色齐刷刷变得难看。
  从古至今的规矩,猎宴只能由皇帝和皇后共坐一辆马车,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纵然是当年高祖与高太后这般不和睦也依旧同乘一辆马车。
  这分明就是把主子的脸往地上踩。
  连这点体面都没了,这皇后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绿药咬牙,“欺人太甚!娘娘要不咱还是別……”
  燕明玉淡淡地,“无碍,本宫一个人反倒是乐得清閒,备马吧。”
  那太监应声离去。
  绿药眼睛不忍泛了红,如今废后的消息甚囂尘上,这般举动,无疑是再次將娘娘往火架上烤。
  娘娘本就身弱,还要遭受这些流言蜚语。
  燕明玉坐在了李璟玉和楚婉后一辆马车上。
  眼看著那最为新鲜的供奉都往头车送去。
  隱隱可以听到那头传来楚婉得意至极的欢笑声,一口一个“陛下~”何其娇嗔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