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杀人,不用手
  廖忠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直升机悬停在了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山谷上方。
  下方云遮雾绕,磁场紊乱,飞机的仪錶盘指针开始疯狂乱跳。
  “前面就是迷瘴区了,之前负责侦察勘探的兄弟们就是在这儿迷的路。”廖忠看向言森,“往哪飞?”
  言森扒著窗户,双眼泛起青金色的光芒。
  在他眼中,下方那看似混乱的白雾,其实是有跡可循的。
  那其实被人为布置的一个巨大的“迷魂阵”,那些人利用山川走势锁住了瘴气,然后將自己的炁混入其中,使得这里变成了一个半天然的迷宫。
  难怪公司的人找不到入口,若是没有风水堪舆的手段,这饶疆天险就是他们要过的第一关。
  “往左边大概下降三十度左右。”言森冷静地指挥著驾驶员,“看到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松树了吗?那里是迷魂局的阵眼,也是唯一的生门。贴著它飞过去!飞过去之后让地面行动的叔叔们把树毁掉,毁掉以后他们就能看见目標的位置了。”
  驾驶员愣了一下,看向廖忠。
  “听他的!飞!”廖忠毫不犹豫。
  直升机猛地倾斜,呼啸著冲向那片浓雾。
  就在机身掠过那棵枯树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白茫茫的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隱蔽在深山峡谷中的蜿蜒小路,以及远处若隱若现的吊脚楼建筑群。
  “找到了!”廖忠猛地一挥拳,抓起对讲机大吼,“各单位注意!入口已確认!爆破一组,把坐標(xxx,xxx)的那颗歪脖子树炸了,其余人员採用隱蔽开进,步行渗透的方式潜入接敌,给老子狠狠地干他们!”
  地面上,隨著爆破一组的起爆声,早已埋伏多时的公司员工们,身穿特製的防护服,如同一群幽灵,在四面八方朝著峡谷深处渗透进去。
  枪声、爆炸声、蛊师们的喊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原始森林的寧静。
  “我也该下去了。”
  老孟慢吞吞地站起身,开始穿戴降落装备。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一边穿还一边絮絮叨叨:“哎呀,这防护服真闷……小言,你和老廖可得看好了,別让漏网之鱼跑了。”
  舱门打开,狂风灌入。
  老孟站在舱门口,回头衝著言森憨厚一笑:“小言的手段高明的很,要是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交流。”
  “孟叔过誉了。”言森也笑,“您的手段才是真的神鬼莫测,下去以后注意安全,別太……仁慈。”
  老孟愣了一下,隨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点了点头,纵身一跃。
  看著老孟消失在下方的身影,言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著下方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峡谷,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因为他看到了。
  在那些吊脚楼的周围,在那些阴暗的洞穴里,不仅有药仙会的蛊师,还有……
  无数个小小的、扭曲的、散发著死气的身影。
  那是孩子。
  是被蛊毒反噬死去之后,尸体也被循环利用,用以餵养原始蛊的孩子。
  “畜生。”
  言森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节发白。
  隨著公司的大部队推进,药仙会外围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
  但越往里走,抵抗就越激烈。
  那些药仙会的蛊师们,驱使著各种毒虫猛兽,甚至拋出了一个个浑身青紫、面目狰狞的“怪物”——那些是炼废了的自我意识消亡,全靠尸蛊控制的蛊童。
  直升机降落在了一处刚刚被清扫出来的空地上。
  言森刚跳下飞机,一股浓烈的臭味就扑鼻而来。
  不远处,几个公司的员工正在清理战场。他们从一个地窖里,抬出了一具具小小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肚子肿大如鼓,有的浑身溃烂流脓,有的甚至肢体都不全,但全部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基本的样子。
  “呃……”
  即便是打小就跟言闕走南闯北自认为见过世面的言森,此刻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修行的门派?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这帮杂碎!”
  廖忠看著那些尸体,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狠狠地把手里的菸头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上膛。
  “小言,你就在这儿待著,前面太危险!”廖忠转头对言森说道,“等我们清理完了你再进去!”
  “我也去。”
  言森的声音很轻,但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烧著两团幽幽的鬼火。
  “廖叔,我一定要去!”
  “不行!”廖忠断然拒绝,“你的职责是替我们寻路的『眼』,不是衝锋在前的战斗人员!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进去就是给那帮蛊师送菜!老实在后面待著!”
  在廖忠眼里,言森虽然寻龙点穴有一手,但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真要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拼命,那还不够格。
  “廖叔。”
  言森没有爭辩,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以言森为中心,方圆五米內的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塌陷了半寸!
  一股厚重、霸道、仿佛能承载万物又镇压万物的土黄色金光,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金光不再是护体的薄膜,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重力。
  廖忠只感觉肩膀上一沉,像是突然背上了一座大山,冷不丁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是……”廖忠惊讶地看著言森。
  “我不懂打架,但我懂怎么杀人。”
  言森从怀里掏出那把漆黑的天蓬尺,在手里轻轻拍打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杀人,从不用手。”
  廖忠看著眼前这个气势全开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小兽,虽然幼小,但獠牙已露。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方向。
  “去找老孟。跟著他,別逞强。”
  “得嘞。”
  言森收起金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又是那个乖巧的少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转身冲入战场的背影,却带著一股刺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