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奉旨杀人
  ……
  千步廊,原本十分安静,六部官员各司其职。
  但今日却像是煮沸了的开水。
  兵部那边的动静太大了,喊杀声、惨叫声,还有重物撞击大门的声音,早就惊动了隔壁的其他几个衙门。
  吏部衙门里,几个还在连夜整理考功司档册的主事,正趴在门缝上,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借著外面晃动的火把光芒,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队队身穿黄马褂的大內侍卫,像是一群莽汉迅速接管了各个路口,明晃晃的长刀在火光下折射出渗人的寒芒。
  “这……这是大內侍卫?”
  一个主事牙齿都在打颤:“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抄家?”
  “嘘!小声点!”旁边的同僚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如纸:“没听见刚才兵部那边的动静吗?那是杀人了啊!真杀人了!”
  “你们看那是谁?”
  有人指著兵部大门口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是索额图!索三爷!”
  “天吶……索三爷带兵封了兵部……难道……”
  这群混跡官场的人精,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索额图是皇上的人,还是铁桿保皇派,他敢在大白天带兵血洗兵部,而且看那架势,完全是有备而来。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一直被大家当成傀儡、甚至觉得隨时会被废掉的小皇帝,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鰲中堂……怕是完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大家都不敢想、却又不得不信的结论。
  如果鰲拜还活著,借索额图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六部衙门动刀子。
  现在兵部被封,官员被杀,而那座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太师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答案只有一个。
  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恐怕已经塌了!
  恐惧,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原本那些还在暗中给鰲拜党羽通风报信、或者正在帮著销毁罪证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户部衙门里,一个正准备烧掉几本“孝敬帐册”的郎中,手僵在半空中。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
  烧?还是不烧?
  烧了,那就是帮鰲拜销赃,万一皇上贏了,这就是死罪。
  不烧,那就是呈堂证供,算是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保住乌纱帽。
  “啪!”
  他猛地把帐本扔回桌上,一脚踢翻了火盆。
  “来人!把这些帐本都给我锁起来!谁也不许动!”
  户部郎中对著手下大吼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疯狂:“这是朝廷的公文!谁敢烧毁公文,本官参他一本!”
  风向变了。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站队。
  这些六部官员,就像是墙头草,昨晚风往鰲拜那边吹,他们就拼命巴结鰲拜;
  今晚风往皇上这边吹,他们恨不得立刻跪在乾清宫门口高呼万岁。
  而在刑部衙门。
  刑部尚书虽然不在,但值夜的侍郎却是鰲拜的死忠。
  听到外面的动静,这侍郎还想负隅顽抗,召集了衙门里的几十个衙役,想要衝出去。
  “兄弟们!索额图矫詔谋反!隨我衝出去!去给鰲中堂报信!”
  他拔出腰刀,试图煽动情绪。
  然而,平日里唯命是从的衙役们,此刻却一个个面面相覷,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谁也不傻。
  外面可是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是正规军!咱们拿根水火棍去跟人家拼命?那不是送死吗?
  再说了,鰲中堂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到现在还没派人来救场?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
  那侍郎气急败坏,正要发作。
  “咣当!”
  刑部大门被一脚踹开。
  索额图带著一身血气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的侍卫们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举著刀的侍郎,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想去报信?”
  索额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用麻烦了,鰲拜就在黄泉路上,你跑快点,兴许还能追上他。”
  “什……什么……”
  那侍郎手中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全部拿下!”
  索额图一挥手:“特別是这位大人,单独关押,好生『伺候』,皇上还要听听他是怎么帮鰲拜罗织罪名的。”
  一夜之间。
  六部衙门,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被索额图这把尖刀,硬生生地给按停了。
  没有辅政大臣的调令,更没有鰲拜的公文。
  只有一道圣旨!
  ......
  夕阳西下。
  一顶绿呢大轿在十几名家丁的护卫下,晃晃悠悠地行进在回府的路上。
  轿子里坐著的,正是当今大清国的兵部尚书,噶褚哈。
  主官下班都挺早,提前半个时辰就打道回府了。
  作为鰲拜集团的核心骨干,噶褚哈掌握著兵部大印,是鰲拜控制军队的关键一环。
  此时的他,眉头紧锁,手里捏著两个铁胆转得飞快。
  今晚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啊!
  作为兵部主官的直觉告诉他,好像要有大事发生。
  特別是宫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去个人入宫询问领侍卫內大臣穆里玛,问问宫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鰲中堂怎么还没消息传出来?”
  噶褚哈掀开轿帘,不耐烦地吩咐道。
  “嗻!”一名亲隨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来人是噶褚哈留在兵部衙门值守的心腹,此刻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扑到轿子前,声音都在发抖:
  “老爷!刚才……就在刚才!索额图带著上百號大內侍卫,强闯兵部!把大门给封了!说是奉了皇上的密旨,任何人不得出入!咱们的人……咱们的人被杀了好几个!”
  “什么?!”
  噶褚哈猛地从轿子里钻出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摔个踉蹌。
  “索额图?那个整天跟在小皇帝屁股后面的哈巴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封兵部?!”
  噶褚哈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暴怒。
  在他眼里,这大清国是鰲中堂的天下,小皇帝不过是个摆设,索额图更是不入流的角色,兵部是国家的军事重地,是自己的地盘,岂容他人撒野?
  “反了!简直是反了!”
  噶褚哈一把推开扶著他的下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是要变天啊!索额图敢动兵部,说明小皇帝准备要对中堂大人下手了!”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兵部被控制,调兵的文书发不出去,城外的兵马就是瞎子、聋子。
  到时候,鰲中堂就危险了!
  “回衙门!立刻回衙门!”
  噶褚哈大吼一声,推开轿夫,直接抢过旁边护卫的一匹战马,翻身上马。
  “老爷,那索额图带著兵呢,咱们是不是先回府避避风头,或者去找班布尔善大人……”管家颤声劝道。
  “避个屁!兵部大印还在衙门里!那是老子的命根子!丟了兵部,大家都得死!”
  噶褚哈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所有人跟我走!带上傢伙!老子倒要看看,他索额图有几个脑袋,敢拦本官的路!”
  “驾!”
  噶褚哈带著二十几个家丁护卫,调转马头,杀气腾腾地朝著兵部衙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