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微服出宫
  时间就像是那个啥,挤挤总会过去的。
  转眼间,就到了康熙六年。
  这一年的春节刚过,京城的空气里就瀰漫著一股子躁动的味道。
  不是因为春天来了,而是因为一大群来自各省的举人进京赶考了。
  “春闈”,定在二月初九。
  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赌博。
  贏了,金腰带紫官袍,光宗耀祖;
  输了,哪凉快哪呆著去,三年后再来当回锅肉。
  为了这场考试,这帮读书人简直就是拿命在拼,早早的进京赶考。
  直隶的考生还好说,那是天子脚下,坐个马车哼著曲儿,提前俩月来还能顺便旅个游。
  山东、山西的也不算惨,提前三个月出发,路上顶多磨破几双鞋。
  到了江南、湖广这些地方,那就得提前四个月动身了,水路转陆路,陆路转水路,要是晕船晕车,那真是把胆汁都吐乾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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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惨的是那些偏远地区的。
  云南、贵州那地界,离北京五千六百多里地!
  这年头又没有高铁飞机,全靠两条腿和那个时代的“绿色交通工具”马或驴,正常走得走半年,要是遇上个山洪暴发、土匪拦路,或者水土不服拉肚子,那能不能活著走到北京都是个未知数。
  有的考生,更是提前一年半就出发了!
  走得那叫一个风尘僕僕,到了京城,一个个面黄肌瘦,跟逃荒的难民也没啥区別。
  但即便如此,北京城的客栈还是爆满。
  稍微有点名气的会馆,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或者有钱的举人包圆了。
  剩下的寒门学子,只能几个人挤在一间破通铺里,闻著彼此的脚臭味,还得挑灯夜读。
  这就是科举。
  这是一条独木桥,也是这个时代唯一的上升通道。
  ……
  二月初八。
  距离考试还有一天。
  洪熙官处理完了一堆让人头大的奏摺,伸了个懒腰,听著宫墙外隱约传来的喧闹声,心思活泛了起来。
  “梁九功,给朕换身便装。”
  “主子,您这是要……”
  “出去溜溜。”洪熙官站起身,一脸的兴致勃勃:“听说现在京城里全是才子,朕倒要去看看,这未来的国家栋樑都长什么样。”
  当然,他並没有那种“微服私访去考试”的中二想法。
  上辈子看电视剧《康熙王朝》,里面的康熙化名“龙儿”去考场装逼,看得他尷尬症都犯了。
  开什么玩笑?
  会试那是人考的吗?
  要在那个被称为“號房”的小格子里关上三天两夜!吃喝拉撒都在里面!那臭味能把人熏晕过去!
  皇帝放著好好的龙床不睡,跑去那里闻屎味?脑子被门挤了吧?
  再说了,考题都是皇帝定的。
  考官在考试前七八天就把题目送进来给皇帝过目了,这就好比你拿著標准答案去考试,考了一百分有什么好装的?那是作弊!
  “朕就是去看看热闹,顺便看看这大清的京师,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洪熙官摸了摸下巴道。
  ……
  换上一身富家公子的锦袍,手里拿把摺扇(虽然天还有点冷,但这玩意儿是装逼神器,不能少),洪熙官带著佟国维、李煦,还有十几个乔装改扮的大內侍卫,悄咪咪地溜出了宫。
  一出午门,洪熙官的心情那是相当激动的。
  这就好比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终於飞向了蓝天。
  “前明的时候,听说这棋盘街最是繁华。”
  洪熙官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李煦等人科普:“大明门前,户部街后,那是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各地的奇珍异宝、风味小吃,在这里都能找得到,尤其是到了这会试之年,那更是才子佳人,吟诗作对,热闹非凡啊!”
  他脑补著史料中记载的场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
  当洪熙官真正站在大明门(大清门)前,看著眼前那条宽阔的棋盘街和两侧的建筑时,整个人都懵了。
  风,卷著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著旋儿从脚边刮过。
  宽阔的棋盘街上,空空荡荡,鬼影都没几个。
  別说商铺林立了,连个摆摊卖煎饼果子的都没有!
  两侧的店铺大门紧闭,有的连招牌都摘了,一副倒闭多年的萧条模样。
  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低著头贴著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这是棋盘街?”
  洪熙官指著眼前这条死气沉沉的街道,难以置信地看向佟国维:“朕……没走错路吧?这是京城?这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这特么还没他上辈子的十八线县城热闹!
  说好的红尘万丈呢?说好的繁华似锦呢?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叶碰撞的鏗鏘声。
  洪熙官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八旗兵,骑著高头大马,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从街头巡逻而过。
  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嚇得路边的行人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紧接著,不远处的校场方向,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號角声和喊杀声。
  “杀!杀!杀!”
  那是八旗子弟在操练。
  “马步箭!刀枪!骑射!”
  教官满语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这里不像是一个国家的首都,更像是一座……前线的军营。
  “怎么回事?”
  洪熙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老百姓呢?做生意的商人呢?还有那些进京赶考的几千名举子呢?都死哪去了?”
  “怎么满大街除了当兵的,就没人了?”
  佟国维见皇上脸色不好,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著那副標誌性的諂媚笑容,哈著腰解释道:“皇上,您忘了?这是內城啊!”
  “內城?”洪熙官皱了皱眉。
  “对啊,这四九城里,分內城和外城。”
  佟国维一脸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四周:“咱们现在脚下踩的,便是內城,如今也叫满城!”
  “当年我大清入关,定鼎燕京,为了拱卫皇室,同时也为了防止……咳咳,防止汉人作乱,摄政王多尔袞下了旨意,內城所有的汉人,不管是当官的、经商的,还是老百姓,统统打包滚蛋,把这风水最好的地界腾出来,安置咱们的王公贵胄和八旗勇士。
  “如今这內城里住的,那是咱们八旗的子弟,是皇上的亲军家眷!”
  佟国维说著,还挺自豪:“这里当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商贩和閒杂人等,这里是咱们满洲人的地盘,主打的就是一个清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