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据点战
  据点战。
  捍卫己方据点,击破敌方据点的战斗。
  前所未有的崭新比赛形式,出现在了宇宙锦標赛。
  据点战总结下来有五条关键规则。
  1,玩家的生命与己方据点强行绑定,据点遭受损坏,玩家死亡出局。
  2,每队有四个据点,每个据点分別绑定五个玩家的生命,即四个据点绑定共20个玩家生命。
  3,据点位置固定,以星球为单位聚集由系统隨机分布。
  4,同星球四个据点为一个阵营,公开所有星球阵营所在位置。
  5,据点不受任何装备的保护。
  看见这页纸时,緋色犹如遭受雷击,五臟六腑都在发颤。
  据点与玩家生命绑定,且据点位置固定不能挪移。那么玩家必须在固定位置守护据点,一旦据点遭受入侵,队伍顷刻间阵亡。
  这意味著不能侧面出击、不能偷袭、不能暗杀,甚至不能躲!
  还必须正面对决!!
  可偏偏实力极度弱势的蓝星队伍,最需要避免的就是正面对决!
  简简单单的五句话,將緋色苦心筹谋的所有成了废纸。
  更加糟糕的是……每个星球的据点范围都是公开信息。
  跟隨规则发送下来的还有一张地图。
  据点战取消了地图库,直接由官方定下了一张地图。这上面按照系统隨机排布了所有星球阵营位置。
  明晃晃的恶意在这条规则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据点位置供玩家挑选设立,还有掩藏的可能。
  可公开了据点位置……一切就毫无希望了。
  其他a级队伍或许可以反利用这点部署战略,唯独蓝星不行。
  公开唯一b级的蓝星位置,无疑在宣告蓝星的死期!他们会被所有人集火!!
  “可恶!!”
  緋色愤恨地往桌面上砸了一拳。
  已经將蓝星算计成b级出战还不够吗!!
  緋色的胃在作呕,翻江倒海的噁心感与激动情绪翻腾。
  她对政客之间的斗爭感到噁心,为了逼蓝星让出理事会的位置不择手段!
  什么赛事规则,全部是他们的屠刀!
  不能在赛事里干扰公平性,於是用每一个文字把蓝星在死路上逼。
  位置被公开,不能躲、不能藏、甚至没办法逃……他们把蓝星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提前掐灭了所有的路!
  这是一个死局!!
  炎热的夏日,空气却刺骨的冷,窒息的寒意缠绕令緋色发颤。她知道自己需要冷静,可太阳穴突突直跳,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在发麻,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磕磕绊绊,满是杂音。
  该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能让蓝星守住据点?
  敌方也有据点他们既要攻也要守,若是只对付一半的人数有胜算吗?
  可根本不可能只有一支队伍袭击,就算是一支队伍的半数,也有上百只队伍。
  若是我带领一队出去偷袭,剩下的人能坚持多久?
  若我们放弃进攻全员守据点,又能撑多久?
  宇宙锦標赛12个小时,就算拼死抵抗了一两个小时,又能有多少积分?
  参赛总人数上万,积分破千才能进入前五的名次。
  指甲深深嵌入血肉,鲜血从手心淌出,顺著指缝滑落。她想要疼痛拉扯回自己的镇定,可这点疼痛太轻,盖不过心底那片荒芜的无能感。
  我究竟该如何才能让这支b级队伍在守住据点的情况下击杀上千人……
  她重新看向资料,目光却像散了焦,仿若坠入无底黑洞,找不到丝毫可以借力的东西。
  “该怎么办……”
  緋色恨自己的无能,只能一点一点的被黑暗吞噬,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究竟该怎么做……”
  僵直的脊背颤抖地弯曲下来。
  “怎么办……”
  ---
  “现在该怎么办……”
  周溪时焦急的问。
  龚修摇头,眼眸间是无措的心疼。
  “若真是……赛制更改,只能靠她自己。”
  “但緋色很厉害啊!”夏泽辰道:“我们一起比赛的时候,任何计策她都信手拈来。就算真的是赛制更改,緋色也能想出对策的是不是?”
  龚修三人神情不忍,沉重的空气像铅一样压迫在身上,梗在喉咙里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原本的局势就如此险峻……贏已是无可能,最多只能博个输的不难看的名次。
  若是赛制再针对一些……
  怎么可能有希望。
  “为什么不回答我……”
  夏泽辰急了。“为什么都是这个表情?緋色她能想出来的对不对?”
  “小子。”顾家宜攥紧了拳头,躲避他的视线。“我们没法给你答案。”
  世界极速褪色,寒意无穷无尽地袭来,夏泽辰张著嘴,再也说不出话。
  迟迟等不来的传唤,使得整个等候厅陷入了慌乱。
  施寂看向下方躁动的玩家们。“让他们先回去。”
  周溪时忙道:“可万一緋色喊人了怎么办?”
  “最少今天不会了。”顾家宜说道:“部署战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先前的计划我们四个人也花了三天的时间。”
  慌乱的情绪在夏泽辰身体里横衝直撞。
  密室开启的时间总共只有五天,緋色只有一个人……
  龚修说道:“等等我去通知,顺带安抚他们几句,尤其是名单里的玩家。”
  施寂补充道:“让他们做好准备。从明天开始全体b级全天待命,隨时等待传唤消息。”他转向夏泽辰与周溪时。“明天你们也下去。”
  夏泽辰嘴唇轻颤,无助地问。
  “……我能做点什么吗?”
  超出预料的危机滚滚袭来,滔天巨浪面前,他们是如此的渺小。
  所能做之事,不过只有——
  “等待。”
  施寂说道。
  ----
  緋色在密室里枯坐到了天亮。
  整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指尖的血跡也已乾涸,结成血块。
  眼睛乾涩得厉害,紧绷的神经不允许她合眼。
  她头后仰在椅背上,开始一遍遍的深呼吸,让焦躁的心冷却下来。
  几瞬后,緋色再度坐直,认真端详起赛制册。
  平整的桌面上摆满了纸张,密密麻麻的字跡多为緋色昨夜杂乱思绪,仍然找寻不到出路。
  一定会有办法的。
  緋色不断地暗示自己。
  除去五条重要规则外,还有一条规则。
  宇宙锦標赛本质是一场表演赛,在制定赛制时还需要考虑比赛的看点。
  反转是观眾喜闻乐见的桥段。
  因此据点战还有一条额外规则
  ——每队有一个额外的玩家可以不受据点影响,生命单独分离。当所有据点覆灭后,此玩家生命以每分钟百分之一血量的速度扣除生命值。
  意思是剩余几点生命值便能存活几分钟。
  緋色看见这条规则时的心情难以言喻。
  若是分数相差无几,一个人的存活確实是逆转的关键。
  但对蓝星来说,这点希望太吝嗇了。
  哪怕是緋色获得了这个名额,她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拉回上百甚至上千的分差。
  蓝星比起胜利,更艰难的问题是如何存活。
  施寂劝过緋色,希望她认清现实。
  博一个看得过去的名次已是不易,不要妄求前五的胜利。
  緋色的眼眸微颤,悲凉的苦涩之意蔓延。
  緋色承认,她的內心很慌乱。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她惊慌失措,直至现在也未能完全冷静下来。
  但她不想放弃。
  若是不坚信自己能贏,踏上战场还有何意义?
  攥紧了拳头,定了定心神,緋色將这条特殊规则圈了起来,继续看后续的內容。
  依次瀏览完其他文字內容后,緋色拿起了地图。
  本届宇宙锦標赛的赛事承办方是樱瀛星。
  瀛,岛屿之意。
  提供的地图是樱瀛星典型的地表风貌,来自东部的一座岛屿,名为州岛。
  岛屿成长条形,四面环海,以山地、丘陵为主。其中平原狭小且分散,主要分布在沿海一带。
  緋色仔细看了几眼这个岛,从回忆中搜索更多的资料。进入密室无法携带任何资料,緋色只能將东西记在脑中。
  一般来说,锦標赛的承办方会选择风景秀丽的地区用於比赛的地图原型,好推动旅游產业。
  本次的锦標赛也不例外,是樱瀛星的文化象徵之地,因此緋色事先看过这个岛的资料。
  印象中,这是一个处於两个板块交界处的岛屿,地壳运动活跃。
  緋色的思绪顿了顿,寻著记忆中的资料,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停在一处高耸的山脉上。
  停顿了几秒,指尖下滑,一路挪移到蓝星的据点上。
  “五千米……”
  地图上显示蓝星的四个据点成三角形坐落在一处平原上。外部三个据点各占一端,第四个据点占据中心点。
  幸运没有兼顾蓝星。
  他们处於地图中央,四周密密麻麻遍布其他星球的据点。
  緋色的睫毛轻颤,沉寂的眼眸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掷一颗石子,盪起涟漪。她盯著地图上那小小的、代表三个敌方阵营的点,包围著蓝星。指尖的温度褪去,变得冰冷。
  三个。
  蓝星四周有三个敌方阵营。
  三面环敌,背靠山丘。
  小小的山丘並不能阻隔敌方攻击,只能延缓一点进攻速度。
  緋色深吸一口气,让胸腔的苦涩散开,继续去看地图。
  视线向外延伸,分別看向这三支敌方队伍的四周。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的身边各自有不同的敌人据点。这是好事,敌人四周有敌人说明不会把全部火力集中过来。加上他们还要分出一部分战力守据点,若是蓝星全员守据点,不至於开场即阵亡。
  但之后呢……
  緋色心中的苦涩更甚。
  以蓝星为中心,外圈层层环绕著不同的敌人。只不过最近的是那三支队伍罢了。
  若是其他队伍再袭击过来,蓝星没有一丝胜算。
  地图上的岛屿占地面积有3.78万平方公里,平原、山丘、山地交错,阻隔著蓝星与其他敌人的距离。
  緋色抓起笔,开始估算——如果能成功击退最近的三支队伍,后续远处诸多敌方大部队赶路过来的时间。
  白纸上,笔尖快速游走,带著隱隱的急促,各种复杂的数字层层覆盖。
  “三个小时?不……两个小时,一个小时……”
  “不……”
  “半个小时……”声音顿住。
  她缓缓鬆开握笔的手,悲凉像潮水漫上来,无声无息,淹没了她。
  不是恐慌,不是愤怒,是清晰的无力。
  半个小时,蓝星灭亡的期限。
  落在桌上的笔,滚过纸上的计算结果,不可控地坠入深渊,啪嗒一声,落地。
  ……
  日落西山,黄昏来临。
  等候厅里人声嘈杂,像被泼了瓢沸水,瞬间密密麻麻地焦灼起来。
  昨晚龚修的安抚在又一天即將过去时,演变成未知的慌乱。
  阿爆冲泰源说道:“是出事了吧。这都五点了,怎么会那么久?”
  “大概率是。”草白先接过了话。
  席沉问:“会发生什么?”
  草白摇头。“谁能知道呢?密室消息封锁,我猜命运者们也在慌。”
  泰源抬头环顾二楼观望的命运者。“看来確实出事了。”
  性子浮躁的闻望已然冷脸。“不是说昨晚十点喊人?为什么突然说要推迟?”
  妹妹闻心恼怒、却又不忍道:“当初说得那么好听,该不会真遇上什么事了吧。”
  “安静等待吧。”他们身后的许丰年说道,语气透露著揪心。
  懒散的乌屿已经蹲在地上。“好累……想躺下……”
  沉稳的漆姑安抚了红枫与何雪,自己却频频看向前方。“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另一侧,凌砚转头对疲惫的成员们道:“先回去吃饭,这边我继续等。”
  叶书犹豫道:“连著两天都不喊人,该不会真的……”
  凌砚平静地打断道:“与你们无关,好好休息去。这场锦標赛输贏与否,我们尽力便是。”
  队长这样说,凌砚队的成员们纷纷点头先行离去。凌砚独自站在一处,沉默不语,目光长久地落在密室方向。
  人群的第一排,是名单上的预备玩家。他们从天亮站到天黑,黄昏褪去,黑夜来临。
  四周议论声像潮水般涨起来,又被猜测的恐慌压下去,反覆拉扯。
  “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还不喊人,这都快12点了啊!!”
  “不对劲啊,名单不是早定好了吗?”
  “我早说过,这不可能贏的!就算我们再怎么努力……”
  “但指挥官不是说了吗?我们要试一试啊!”
  “拜託了,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
  “第二天要结束了……”
  夏泽辰遥望窗外的天色,语气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周溪时与他站在一起,她心中的惶恐不比夏泽辰少,却也只能镇定劝导。“12点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夏泽辰想继续留,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持久战。
  第三天,沉下去的太阳再度出现,议论声开始沉默。
  第一日的传唤失约,命运者出面的平息,又一天的杳无音信,似乎已经印证了什么。
  不明结果的等待,无疑是一种煎熬。
  焦虑像藤蔓,缠绕脑中最糟糕的想法,每个人的脸上逐渐蒙上一层灰雾。心像悬在半空中,晃荡不止的忐忑,连热议的欲望也逐渐消散。
  时间推移,时钟走向终点。
  “又一天要结束了。”夏泽辰站在人群中央,脑海中不断迴荡著施寂几人的话,心尖被密密麻麻的不安啃食,连呼吸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周溪时咬住唇,双手相握在胸前,似是向上天期待:“拜託了,请让緋色渡过难关。”
  ……
  緋色感到痛苦。
  她在这片窒息的黑暗中,像个亡命之徒一般,拼尽全力地挣扎。
  无法攻破的死局,逐渐见底的时间,背负希望的压力,以及对自己决策的迷茫……
  三天时间已尽,密室內提供的白纸尽数被笔跡覆盖,堆积在地面。
  “还有办法吗?”
  緋色垂下头,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无助地撑住额头。
  杂乱的髮丝落下来,它们纠缠在一起,像她的思绪一样混乱,挣扎。
  散落在地面的纸张,一张覆盖一张。
  映入眼帘的是緋色方才忽然冒起的念头。
  她看向它,痛苦纠结。
  緋色是个极其有天赋又厉害的人,战斗里,野性的直觉总能牵引她去做正確的选择。
  但在此刻,肩背上承担的责任与诸多不確定性,让她惶恐,忐忑。
  她不知道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在这个为蓝星量身定做的死局里,她一闪而过的决策是否值得一试。
  会不会有更好的方法?
  有没有哪里是我没考虑到的地方?
  这个计划是否太过冒险?
  这真的能做到吗?
  零点已过,时间的飞速流逝,让神经剧烈疼痛。
  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必须要儘快作出决断!
  她紧闭双眼,试图抑制疼痛,却被反噬得无法呼吸。
  “……我……究竟该怎么做……”
  挣扎的呜咽里,时间流逝,月轮下挪。
  银灰色的光块透过狭小的换气窗,缓慢地爬到了緋色身上。
  緋色睁开眼,看见了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她抬头,凝望方块里的月亮,窥探星际彼端。
  “黎色……”
  “我要不要赌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