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是不是想做我爹呀
  霍淮阳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杀气,就让几个地痞嚇得腿软。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周围的百姓,看著这一幕,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霍淮阳转过身,目光落在岑娥那张还有些虚惊的脸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冷得像冰,“再有下次,没人救你。”
  说完,他便带著人,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
  岑娥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霍大人这是在关心她。
  可他这关心,就像他手里的剑一样,又冷又硬,利得人生惧。
  夜深了,岑娥带著一身疲惫回到霍府。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霍淮阳那冰冷的眼神,出现在她脑海里。
  迷迷糊糊中,她坠入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宅子角落。
  有一群地痞,狞笑著朝她逼近。
  她抱著康繁,无处可逃。
  就在地痞的刀要砍下来时,霍淮阳出现了,可这一次,他没有挡在她身前,而是冷冷地看著她,说:“没人救你。”
  “啊!”
  岑娥尖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她浑身都是冷汗,心臟“怦怦”地狂跳不止。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看看窗外,月光如水。
  岑娥起身,想倒杯水。
  当她走到窗边,不经意地向外看去时,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是霍淮阳。
  他只穿著里衣,手里拿著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他的目光,正望著她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
  霍淮阳向来耳力出眾,岑娥那一声梦里的尖叫,將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下子掀开被子,拔了剑就衝出来。
  东厢房恰好亮起灯,屋里静悄悄,只有岑娥的影子在窗棱上晃动。
  霍淮阳没敢进去,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在那里,默默地守著。
  岑娥的心,忽然又酸又软。
  她隔著窗,也没有出声,悄悄地退回到床边,重新躺下。
  她知道,有那么个人在外面,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嘴硬心软的霍大人,嘴上说著不会再救,实际上行动比谁都快。
  她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著一丝安心的笑意,沉沉睡去。
  而窗外,霍淮阳在院里站到天明时分。
  他心里掀著惊涛骇浪。
  他发现他居然会怕,怕她会再次陷入危险,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康英那带著血的脸,在他脑海里频频闪过。
  兄夺弟妻,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霍淮阳心里闷痛。
  他对自己生了这种卑劣的想法,感到深深的不齿。
  他必须离她远点。
  第二天清晨,岑娥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窗台上,静静地躺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通体乌黑,鯊鱼皮鞘,黄铜护手,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这把匕首她认得,她曾在霍淮阳的书房里见过。
  它就掛在墙上,与那张长刀並列,显然是主人极为珍视之物。
  怎么会在这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著冰冷的鞘身。
  匕首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冰凉,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岑娥抱著匕首,有些不明白。
  他送她匕首,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的关心?让她防身用?还是他对那句“没人救你”的致歉?
  是想让她像个女侠一样,自己保护自己?还是……他想让她成为能与他並肩而立的人?
  她不確定。
  她想找机会问问清楚,可霍淮阳,却不见了。
  他开始主动地、刻意地,避免和她相处。
  岑娥端著饭去书房,他不在。
  她想等他回来,可等到深夜,他才回来,而且听动静,是从院墙外翻进来,直接回了房。
  连著几日,她想在院子里等他,可霍大人却总是早出晚归,像一阵风,抓不住任何踪跡。
  仿佛这府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唱著一台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岑娥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在躲什么?怕她吃了她吗?
  可她岑娥,是那种轻浮的人吗?
  她没有再主动出击,而是选择了以退为进。
  这日午后,她正在厨房里忙著,霍淮阳却难得地早早回了府。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先走到了院子里,逗著正在玩耍的康繁。
  “繁儿,近日功课如何?”他开口,声音有些生硬。
  康繁看到他,仰著小脸,献宝似的说:“霍伯伯,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哦?”霍淮阳的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写来我看看。”
  康繁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康繁”两个字。
  霍淮阳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娘……她最近,好吗?”
  康繁眨了眨眼,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我娘啊,她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偷偷笑,有时候又默默嘆气。霍伯伯,我娘是不是想我爹了呀?”
  霍淮阳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看著康繁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地挠伤了。
  又痒,又疼。
  她……想康英了吗?
  “应该……”他摸著康繁的小脑袋,语气却有些飘忽,“是吧。”
  “哦。”康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娘还总问霍伯伯什么时候回来,让我见霍伯伯回来就喊她。”
  康繁將脸扭向厨房方向,作势要喊娘。
  霍淮阳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慌忙捂住康繁的小嘴,避免他出声。
  他有些尷尬地扔下一句:“別喊,你娘忙著,你……好好写字。”
  说完便逃也似得回了房。
  而这一切,都被厨房竖著耳朵的岑娥,听得一清二楚。
  她瞥一眼霍淮阳那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走出来,颳了刮康繁的小鼻子,笑骂道:“你这个小机灵鬼,你娘我什么时候让你当探子了?”
  康繁嘿嘿一笑,抱著岑娥的腿撒娇:“娘,霍伯伯是不是想做我爹呀?”
  岑娥的脸,也有些发烫。
  她蹲下身,看著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