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梅丽桑卓
  红堡之內,一片死寂。
  贾坤的动作很迅速,没有辜负林恩对他的期望。
  如今弥塞菈正在收拾行李。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她马上就要趁一片混乱之际跟隨林恩离开君临城。
  她可不想自己被作为要挟林恩的“人质”被扣在君临。
  贾坤、奈德、詹姆等人也已经准备一同北上。
  如今,国王寢宫的大门紧闭,將所有窥探的目光与焦急的议论声都隔绝在外。
  浓烈草药味从门缝中渗透出来,笼罩著整个梅葛楼。
  劳勃·拜拉席恩躺在那张足以容纳三四个女支女的巨大床榻上,曾经雄壮如公牛的身体,如今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峦。
  他腹部那个被野猪獠牙豁开的巨大伤口,已经被派席尔大学士用滚烫的烙铁封住。
  焦黑的烂肉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糊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徒劳。
  劳勃伤到了內臟,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感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给劳勃带来持续的高烧与难以忍受的剧痛。
  “酒……”
  劳勃那双总是充满了欲望与暴躁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浑浊。
  瑟曦坐在床边,用一块沾湿的丝绸擦拭著他额头的冷汗。
  她那张美艷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担忧。
  但那双绿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劳勃,亲爱的,派席尔说你不能再喝酒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滚开!你这个……婊子!”
  “你比谁都想让我去死!”
  劳勃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但那声音却虚弱得像一只小猫的呜咽。
  “给我酒!”
  就在这时,寢宫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瓦里斯那圆滚滚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像一个充满了歉意的影子,躬著身子,手里捧著一卷羊皮纸。
  “陛下。”
  他的声音轻柔而又充满了不安,仿佛怕惊扰了国王最后的安寧。
  “一个……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您手下早就带回来的,可惜您那时已经打猎去了。”
  “我本不该在这种时候打扰您,但……但这关乎王国的安危。”
  瑟曦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盯著瓦里斯手中的羊皮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劳勃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聚焦在那捲羊皮纸上。
  “念。”
  瓦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將信纸展开。
  然后,用他那特有的轻柔语调,缓缓地念了出来。
  【致忠诚的戴佛斯:君临的空气,比龙石岛的海风更加令人窒息。腐朽的气味无处不在。我那位『仁慈』的兄长,正沉溺於酒色之中。】
  【他的身体,比拜拉席恩家族的荣耀腐朽得更快。我看到了他的结局,也看到了王国的未来。那本该属於我的东西,很快就將回到它合法的主人手中。律法与正义,终將战胜混乱与欲望。】
  【让舰队做好准备。当雄鹿倒下之时,便是我们重返回君临之日。】
  寢宫里,落针可闻。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劳勃那颗早已被毒液和愤怒侵蚀的心臟。
  “呵……呵呵……”
  劳勃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又牵动著他腹部的伤口,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好……好一个史坦尼斯,我的好弟弟!”
  劳勃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黑血从嘴角涌出,浸染了身下的丝绸床单。
  “派席尔!”
  劳勃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迴光返照般的骇人凶光。
  “你这个老废物!过来!”
  派席尔大学士连滚带爬地凑到床边。
  那条沉重的学士项炼在他脖子上晃来晃去,叮噹作响。
  “给我检查!”
  劳勃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腕。
  “现在!立刻!马上!检查我身体里有没有毒!”
  “陛下……您……”
  派席尔嚇得浑身发抖。
  “检查!”
  劳勃发出微弱的咆哮。
  派席尔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他颤抖著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套银质的採血针和几个水晶小瓶。
  他小心翼翼地从劳勃的手指上,刺取了一滴已经变得有些发黑的血液。
  然后,他將血液滴入一个装有某种透明液体的小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瓶上。
  只见那滴黑血在液体中缓缓散开。
  紧接著,整个小瓶中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淡淡紫色。
  派席尔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七神在上……”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是……是里斯之泪……”
  “陛下,您的身体里,一直被人用小剂量的『里斯之泪』侵蚀著……”
  “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酒里根本无法察觉,它会慢慢地腐蚀人的內臟,让中毒者看起来……看起来像是死於纵慾和酗酒……”
  寢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瑟曦的瞳孔骤然一缩,她下意识心虚地看向瓦里斯。
  瓦里斯也正看著瑟曦。
  那张温和的胖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骇然。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目光中带著一丝玩味。
  “史坦尼斯……”
  劳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那个杂种……他不仅要抢我的王位……他还想毒死我……”
  “他以为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他的阴谋了吗?!”
  “巴利斯坦!”
  劳勃猛地转向那个一直沉默地守在门口的御林铁卫队长。
  “以国王的名义,传我命令!”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谋害国王,罪无可赦!”
  “剥夺其龙石岛公爵的一切头衔与封地!”
  “他不再是我的弟弟!他是篡位者!是弒君者!是整个王国的敌人!”
  “让舰队立刻封锁龙石岛!我要让他烂死在那块破石头上!”
  “还有蓝礼!”
  “让他立刻滚迴风息堡!”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再踏入君临一步!”
  “咳……咳咳……”
  一连串的命令,耗尽了劳勃最后的气力。
  劳勃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
  他那双曾经能挥舞千斤战锤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都给我滚!”
  “把奈德给我叫过来,我要跟他说两句话!”
  ……
  龙石岛。
  阴冷的海风卷著咸湿的雾气,终年不散地笼罩著这座黑色的城堡。
  城堡的石料,是古瓦雷利亚人用龙火熔炼而成,黑得如同凝固的午夜。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悬崖。
  在城堡最深处的彩绘桌厅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站在那张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前。
  他那张冷硬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頜的线条因为常年紧咬牙关而显得格外突出。
  一封来自君临的信,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那张羊皮纸早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弒君者?
  篡位者?
  他,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个將律法与责任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人,竟然被扣上了如此卑劣的罪名?
  他甚至最近都没有离开过龙石岛!
  他什么都没做!
  然后就被劳勃单方面剥夺了公爵之位……
  一股荒谬到极致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这太荒唐了!
  劳勃凭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一只无形的手玩弄於股掌之间。
  是谁?
  是瑟曦那个毒妇?
  还是瓦里斯那个蜘蛛?
  又或者是……那个刚刚在君临出尽了风头的北境新贵,林恩?
  可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
  一个如同烟雾和蜂蜜般柔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史坦尼斯没有回头。
  但他那紧绷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放鬆了一丝。
  彩绘桌厅的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一个身穿深红色长裙的女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就像一团行走的火焰,瞬间点亮了这间阴森的厅堂。
  她很高,身形丰满而又窈窕,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仿佛不是走在坚硬的石地上,而是踏在信徒的心尖。
  一头瀑布般的红铜色长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皙,在那身红裙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诱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颈间那颗巨大的红宝石。
  那宝石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她的锁骨之间,隨著她的呼吸,有节奏地闪烁著微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臟。
  梅丽桑卓。
  光之王的女祭司。
  她绕过巨大的彩绘桌,走到史坦尼斯身边。
  一股混杂著肉桂、豆蔻以及某种不知名异域香料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史坦尼斯。
  那是一种能让任何男人都心神迷醉的气息。
  但史坦尼斯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是能將人冻僵的寒意。
  “你的光之王,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看到我是如何『毒杀』我的亲哥哥了吗?”
  梅丽桑卓没有回答。
  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她轻轻地接过那封信件。
  “这只是黑暗的诡计,我的王。”
  梅丽桑卓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长夜將至,大战在即。”
  “伟大的战爭,从来都不是从战场开始的。”
  “敌人想用谎言来玷污您的声誉,动摇您的决心。”
  “他们害怕您,害怕您身体里流淌的王者之血,害怕您才是预言中那位將带领人类走出黑暗的王子。”
  史坦尼斯没有说话,但他紧握的拳头却缓缓地鬆开了。
  “告诉我,梅丽桑卓。”
  他死死地盯著她那双红色眼眸。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向我展示你的光之王的力量,告诉我,敌人是谁!”
  梅丽桑卓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史坦尼斯的手,走到了厅堂中央那座巨大的壁炉前。
  壁炉里,燃烧著熊熊的烈火。
  “火焰不会说谎。”
  “光之王会告诉你一切。”
  梅丽桑卓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神圣感。
  她鬆开史坦尼斯的手,独自一人走到壁炉前。
  她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那姿態,像是在拥抱一个无形的情人。
  “光之王,请聆听您僕人的祷告。”
  “请驱散迷雾,照亮前路。”
  “请为我们揭示敌人的真面目!”
  她开始用一种古老的、史坦尼斯听不懂的语言吟唱起来。
  那吟唱声悠远、神秘,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隨著她的吟唱,壁炉中的火焰,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开始呈现出各种斑斕的色彩。
  火焰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在壁炉中扭曲、盘旋。
  渐渐地,火焰匯聚成一幅幅模糊不清的画面。
  史坦尼斯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