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眼攸伦的独眼里，那足以让所有人为之战慄的疯狂火焰，熄灭了。
  他看著悬崖上那个男人身后，那尊由纯粹黑暗阴影构成的阴影魔神。
  它正在將自己引以为傲的“宠物”们，像吃零食一样，一个个塞进嘴里。
  他的底牌，他的倚仗，他游歷亚夏阴影之地，甚至用一只眼睛换来的“神力”，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悬崖上，林恩身后那尊恐怖的阴影魔神，在吞噬掉最后一个影子刺客后，像一滩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流淌回地面。
  它重新变成了林恩脚下一道平平无奇的影子，隨著晚霞的光线被拉得老长。
  看起来与周围任何一块岩石的影子都没有任何区別。
  可战场上，无论是北境的士兵，还是残存的铁民，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再也无法直视任何一片阴影。
  谁知道那片黑暗里，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伸出一只择人而噬的巨手？
  林恩看著冰面上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笑了。
  废了这么多经验提升的魔法就是好用。
  没白花。
  “噗——”
  攸伦·葛雷乔伊再也支撑不住，因为强力魔法反噬，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將身前的甲板染成了一片暗红。
  极致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街头卖艺的猴子，使尽了浑身解数，翻了无数个跟头，结果却被路过的一个人隨手按在地上，拔光了所有的毛。
  “啊……啊啊啊……”
  攸伦的喉咙里发出嘶吼。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后的疯狂。
  他虽然输得一败涂地。
  他那奉若底牌，引以为傲的影子魔法，也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还有他的军队，他的铁舰队，同样正在被北境的疯子们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
  但他是鸦眼攸伦！
  是淹神的选民！
  是註定要统治世界的王！
  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骑士对决！”
  攸伦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他猛地脱下身上那件华丽的黑色披风，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上去，仿佛在宣泄著什么。
  他挺直了腰杆，用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长剑，指向悬崖上的林恩。
  “林恩！北境之王！”
  “你敢不敢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与我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决？！”
  “你和我！就在这片冰原上！”
  “没有魔法！没有军队！只有你和我，还有我们手中的剑！”
  “你敢吗？！”
  他的声音迴荡在死寂的战场上，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一些正在追杀铁民的北境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看向悬崖的方向。
  罗柏·史塔克也皱起了眉。
  骑士对决？
  这是维斯特洛贵族之间，解决爭端最古老，也是最“荣耀”的方式。
  拒绝就意味著怯懦。
  攸伦·葛雷乔伊，这个疯子，他在用整个维斯特洛的贵族法则，来绑架林恩！
  他算准了，林恩作为北境的王，不可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个看似十分“公平”的挑战。
  而只要林恩答应，只要他不使用那神鬼莫测的魔法……
  攸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漆黑如夜，却又闪烁著诡异红光的钢甲。
  瓦雷利亚钢甲！
  整个维斯特洛，甚至是世界，已知存世的仅此一套！
  它坚不可摧，轻如鸿毛。
  只要没有魔法，他有绝对的信心，凭藉这身盔甲，耗也能耗死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北境小子！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悬崖上。
  他们在等待林恩的回答。
  然而，林恩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冰面上那个摆出自以为很帅气姿势的攸伦。
  骑士对决？
  公平？
  他差点被逗笑了。
  一个拿著ak47的现代人，会答应一个拿著木棍的原始人放下枪跟他肉搏吗？
  而他那瓦钢盔甲面对普通刀剑，先天就立於不败之地。
  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同意。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林恩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现在，连跟我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多看攸伦一眼。
  他抬起手。
  攸伦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这个动作！
  林恩只是隨意地对著天空一抓。
  方圆数里之內，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的水汽，那些被陨石蒸腾起来的雾气，那些从士兵口鼻中呼出的热气……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向著他的掌心疯狂匯聚！
  一桿长矛。
  一桿完全由冰晶构成的长矛，在他的掌心之中迅速凝聚成型。
  矛身晶莹剔透，散发著森然的寒气。
  矛尖锋锐无比，在晚霞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寒光。
  “不……你不能这样……”
  攸伦脸上的悲壮，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不讲武德！
  他怎么能不讲武德！
  “不——！”
  攸伦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划破长空的悽厉呼啸。
  咻——！
  冰晶长矛脱手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攸伦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胸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