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与人的羈绊,当真薄如蝉翼
  兵部尚书府,书房。
  楚雄放下手中的兵部文书,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下首,自从慈恩寺回来后就一直有些神思不属的女儿。
  “辞儿,今日与世子殿下相处得如何?”
  楚凤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父亲一问,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道:“还……还行吧。”
  楚雄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女儿的不对劲。
  这丫头平日里提起那些王孙公子,哪个不是嗤之以鼻,今日这般扭捏神態,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嗯?只是还行?”楚雄目光如炬地看著女儿,“我听说,你们还单独相处了一阵?”
  楚凤辞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被魏无尘揽住腰肢的画面,心跳又开始不爭气地加速。
  “没……没单独相处多久!”她急忙辩解,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就是……就是隨便走了走,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话,能让我的宝贝女儿脸红成这样?”
  “爹!”楚凤辞羞恼地跺了跺脚,“您別问了!反正……反正他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楚雄饶有兴致地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莫非世子殿下並非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
  楚凤辞抿了抿唇,想起魏无尘那深不可测的身手,以及他那从容不迫的气度,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他……他武功很厉害。女儿……女儿不是他的对手。”
  这话她说得极其艰难,带著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事实。
  楚雄眼中精光一闪,並未显得太过意外,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爹,您早就知道?”楚凤辞惊讶地抬起头。
  楚雄捋了捋鬍鬚,沉声道:“镇北王魏燎是何等人物?虎父无犬子。他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真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紈絝?
  此前种种,不过是韜光养晦之术罢了。如今他奉王命赴云州公干归来,想必也是到了该展露锋芒的时候了。”
  他看向女儿,语气变得严肃:“辞儿,你需明白,京城这潭水,深得很。这位世子殿下选择在此时显露实力,其意不言而喻。他与我们楚家走得近,未必没有借重兵部力量的意思。”
  楚凤辞闻言,眉头微蹙:“那……陛下会同意我们与镇北王府联姻吗?陛下不是一直对藩王……”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皇帝对镇北王府这等手握重兵的藩王,向来是既倚重又忌惮。
  楚雄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是放在平日,陛下或许会有所顾虑。但如今北境战事吃紧,北漠来势汹汹,朝廷正是需要倚重镇北王的时候。
  此时若能与镇北王府加深联繫,稳定北境军心,对朝廷而言,利大於弊。”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况且,我楚家虽掌部分兵权,但根基主要在京城与中原各地驻军,与镇北王府的边军体系並无太多交集。”
  “两家联姻,看似强强联合,实则更多的是象徵意义,向外界表明朝廷与镇北王府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只要镇北王府不生出不臣之心,陛下乐见其成,甚至可能主动促成,以示天恩。”
  楚凤辞听著父亲的分析,心中复杂难言。
  她没想到,一场看似简单的相亲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复杂的朝堂局势和边境安危。
  “所以……爹您的意思是?”她轻声问道。
  楚雄看著女儿,目光深邃:“为父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意。魏无尘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你若对他有意,这门婚事,於公於私,都算是一桩良缘。”
  “但……你若无意,为父也不会勉强你。我楚雄的女儿,还不至於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
  楚凤辞低下头,玩弄著衣角,心乱如麻。
  有意还是无意?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那个她曾经嗤之以鼻的紈絝世子,如今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顛覆。
  他的强大,他的从容,甚至他最后关切的眼神……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女儿……女儿不知道。”她最终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楚雄看著女儿那副烦恼又带著一丝羞怯的模样,心中清楚。
  这丫头,怕是动了心思了。
  他笑了笑,不再逼问:“无妨,日子还长,你可以慢慢想。不过,宫宴在即,届时少不了与世子殿下碰面,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便是。”
  “女儿知道了。”楚凤辞低声应道,心中却更加纷乱。
  ……
  回到自己的闺房,楚凤辞屏退了侍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怔怔出神。
  今日的事情让她心绪不寧。
  从小到大,她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但她心高气傲,一心扑在武艺和兵书上,
  对那些只会吟风弄月或者靠著家世耀武扬威的公子哥不屑一顾,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今天,是她第一次被一个年轻男子如此亲密地触碰。
  而且,那个男子还拥有著让她不得不佩服的实力。
  窗外月色朦朧,树影婆娑。
  楚凤辞忽然想起幼时乳母哄她入睡时,哼唱过的一首古老童谣,调子婉转却带著莫名的哀伤:
  “金风玉露一相逢,蝉翼薄,情难驻。红线牵来又散去,谁把真心纸上书?”
  “昨日笑语犹在耳,今朝陌路各西东。秋叶落,春花开,几人白头不相负?”
  那时年纪尚小,不解其中深意,只觉得那蝉翼薄三个字格外清晰,仿佛能想像出秋蝉那透明脆弱的翅膀,在风中轻轻颤动,一触即碎。
  此刻回想起来,她才恍然明白那童谣中蕴含的无奈与悲凉。
  人与人的羈绊,当真薄如蝉翼。
  原本以为绝无可能產生交集,甚至心生厌恶的人,却因为一次意外的切磋而改观。
  这羈绊,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让人心烦意乱。
  她想起父亲在书房中的分析,朝堂局势,边境安危,一桩看似简单的婚事背后,竟是如此错综复杂的利益权衡。
  今日的亲近,或许明日就因时势变迁而疏远。
  此刻的心动,也许转眼就成镜花水月。
  这世间因果,有时便是如此荒谬。
  你视若敝履的,或许是他人求之不得的珍宝。你坚信不疑的,转瞬即成过眼云烟。
  原以为坚不可摧的成见,竟敌不过他轻描淡写的一揽。
  原以为绝无可能的交集,却在心湖投下无法忽视的石子,漾开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心动,究竟是一时迷障,还是命运在人心这张薄绢上,不经意划下的一道深刻印记?
  她分不清。
  只觉那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依旧残留著灼人的温度。
  连带著一颗向来清明冷静的心,也变得混沌不安,患得患失起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將滚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纷乱的思绪。
  “魏无尘……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声低语,不再仅仅是困惑,而且好奇般的迷茫。
  这羈绊初生,细若游丝,却已悄然缠绕上心扉,未来的走向是骤然崩断,还是……逐渐坚韧?
  她无从得知,只觉前路迷雾重重。
  ……
  世子府。
  魏无尘刚从王妃苏晴的院子里出来。
  方才母妃拉著他,仔细询问了今日与楚凤辞相处的情形,言语间充满了期待。
  魏无尘自然是捡著好的说,
  至於切磋和登徒子的小插曲,则略过不提。
  苏晴听得眉开眼笑,愈发觉得楚家小姐是个良配,又叮嘱他宫宴之上好好表现云云。
  魏无尘一一应下,心中自有计较。
  回到自己的院落,已是月上中天。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魏无尘推开寢居的门,室內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光线朦朧。
  他下意识地看向外间那张软榻,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
  嗯?若雪呢?
  他有些奇怪。平日里这个时辰,她早已在外间值守,或者在內室门口等候了。
  想起晚膳前,她確实来找过自己,眼神异常坚定,只是脸色泛红,说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值守。
  当时他並未多想,以为她是去处理什么私事或是修炼到了关键处。
  现在看来……
  魏无尘摇了摇头,或许她真的有事耽搁了。
  他褪下外袍,只著中衣,走到床边,掀开锦被,准备就寢。
  然而,就在他掀开被子的剎那,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借著朦朧的灯光,他看到——
  锦被之下,並非空无一物。
  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蜷缩在床榻的內侧!
  而且……那是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胴体!
  如云的青丝铺散在枕上,衬得那身冰肌玉骨愈发莹润生辉。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优美的颈项下,是饱满浑圆的雪白峰峦。
  峰群也隨著她有些紧张的呼吸微微轻颤。
  平坦的小腹之下,是骤然收拢的纤细腰肢。
  还有光洁如玉,不见半分杂草,万中无一的妖魔之相!
  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紧紧併拢,似乎在极力掩饰著內心的羞怯与紧张。
  不是冷若雪又是谁?!
  她似乎紧张到了极点,身体微微颤抖著,长睫轻颤,紧紧闭著眼睛,但那緋红却蔓延至耳根乃至脖颈的肌肤。
  “若……若雪?!”
  “你……你这是做什么?!”
  冷若雪听到他的声音,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她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仿佛浸染了江南的烟雨。
  水光瀲灩,迷离脆弱,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深深的羞怯,直直地望向魏无尘。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世子……属下……属下来煮饭了。”
  ps:两章將近6k字,相当於三章了。作者是真的没卡文了……
  童谣作者自己想的,开头“金风玉露一相逢”借鑑了秦观《鹊桥仙》的名句。
  若是觉得写的作者写的还行,给作者来个礼物鼓励一下吧!发电也行!谢谢大大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