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不是你乾的
  刘芳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握著手机的手,开始不住地发抖。
  她往前走了两步,刻意拉开与身后陆云峰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
  “停止程序?”
  “为什么?”
  “重新调查?”
  “调查什么?”
  “我……哪里有问题?”
  她的声音从甜腻,转为颤抖,最后变得尖利:
  “不可能!”
  “我公示都结束了!”
  “乔……市领导都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情急之下,她差点把“乔文栋”三个字喊出来。
  周围一些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她这边看。
  最后,“啪嗒”一声,手机从她的手里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屏幕裂了道缝。
  石健早就在一旁听得真切。
  脸上顿时变色,得意的笑变成惊愕。
  他几步衝过去,捡起手机,对著听筒就吼:
  “餵?我是县府办石健,刘芳芳同志的任命是市里领导点过头的!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嘟嘟……”
  忙音。
  只有忙音。
  石健脸色铁青,额角渗出细汗。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原地转了两圈:“不应该啊!哪有公示完,还暂停的?”
  他猛地抬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刘芳芳脸色惨白,转头看向陆云峰。
  陆云峰站在原地,双手隨意插在裤兜里,
  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分明是在欣赏一场贱人的闹剧。
  刘芳芳彻底崩溃,腿一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
  “我做错什么了?我马上就要当副镇长了!我马上就要……”
  民政局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拍摄,议论声隨风飘散。
  “刚离婚就出事?这节奏不对啊!”
  “这女的,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哭这么惨,还提什么市领导?”
  “听著像是要当官,结果被停了,该不会是走什么歪道了吧?”
  “看那男的挺淡定,说不定真有来头。”
  一个穿碎花裙的大妈,嗑著瓜子,小声嘀咕:
  “嘖嘖,哭得跟死了爹似的,早干啥去了?”
  大厅內,眼镜会计见势不妙,躲进柜檯里面不敢露面。
  旁边的同事低声说:“看这架势,石主任的小姨子要完。”
  另一个同事憋著笑:“他小姨子完不完不知道,这婚离得,真是卡在节骨眼上!”
  听到这些,眼镜会计的脸,涨成猪肝色。
  刚才还和石健称兄道弟,相约晚上喝酒,现在的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伟志走出来,来到陆云峰身边,低声说:
  “陆先生,黄书记刚来电话,问手续办得顺不顺利?”
  陆云峰微微点头:“有劳张主任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个会计……”张伟志犹豫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能说上话。”
  陆云峰迴头,瞥了眼柜檯后面,只露出半副眼镜的身影:
  “他以为的事情,还挺多。”
  两人相视,嘴角都弯了一下。
  张伟志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衝著围观的人群一挥手:
  “大家都散了吧,办公场所,不要影响工作秩序。”
  他转回头,对陆云峰微微頷首,语气带著十足的尊敬,
  “陆先生,我先回办公室了,有事您隨时吩咐。”
  这一切,都被石健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猛然间,他似乎悟出点什么。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望著台阶上的陆云峰,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个平日里被他看不起的窝囊废,怎么会和黄书记搭上关係?
  就连今天的特事特办,竟然也是陆云峰的手笔?
  而自己,简直像个被他耍弄的猴子。
  “是不是你搞的鬼!”石健突然直起身,冲他大喊,“你做了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著威胁,
  “你跟组织部说了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刘芳芳也止住哭泣,惊恐地看向陆云峰。
  只见他依旧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根针,扎得刘芳芳心里发慌。
  她突然想起陆云峰昨晚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万念俱灰的恐惧,涌上心头。
  如果真是陆云峰做的,他得有多大的能量?
  自己岂不是瞎了眼,竟然和他离婚?
  “真的是你?”刘芳芳声音发抖,“你说过让我后悔!你究竟做了什么?”
  陆云峰嘴角一撇,耸了耸肩,淡淡甩出一句:
  “刘女士,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事,与我无关。”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芳芳脸上。
  可不是,离了婚,就是路人,和人家有个毛关係?
  她想起自己为了副镇长,为了攀附乔文栋,急著跟陆云峰离婚;
  想起陆云峰三年来对她的好,想起自己当初,哭著求他留在县城。
  如果陆云峰真有能力,让组织部暂停她的任命,那她之前的所有算计,岂不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不……不可能……”
  刘芳芳不肯相信地摇著头,无措的眼泪,像雨一样滚滚而下,
  “你明明就是个小科员,怎么会……”
  石健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怕事情闹大,一把拽住刘芳芳的胳膊:
  “別在这丟人现眼!走,跟我找赵县长去!”
  他力气大,刘芳芳被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崴了,疼得她齜牙咧嘴,却不敢挣脱。
  石健把她塞进黑色帕萨特的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发动车子时,轮胎蹭到路边的路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引得围观的人一阵鬨笑。
  车子歪歪扭扭地衝上马路,很快没了踪影。
  民政局门口恢復了安静。
  眾目睽睽之下,陆云峰走向自己的高尔夫,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点著火,从裤兜里掏出那本离婚证,直接摆在中控台上。
  指尖轻轻敲了敲证壳,嘴里吹起不成调的口哨。
  调子跟著车载音响里的爵士乐走,有点滑稽,却透著轻鬆。
  引擎低吼,高尔夫慢悠悠驶上马路。
  后视镜里,婚姻登记处的招牌,和纷纷散去的人群,越来越小。
  离婚证在阳光下泛著光。
  像一张战书。
  宣告著:
  游戏,正式开始。
  车子刚出县城,手机再次震动。
  来电显示是“党政办孙洪江”。
  他瞥了眼屏幕,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孙洪江是清河镇党政办主任,平时唯镇长魏建臣是从,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多半没好事。
  他接起电话,把音量调低:“喂,孙主任。”
  “云峰,你在哪?”孙洪江的声音,带著居高临下的冷硬:
  “下午两点,四楼会议室,全体干部学习,你务必参加。魏镇长要在会上,公开宣布对你的处分决定。並要求你……当眾做深刻检討。”
  陆云峰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牌上:
  清河镇 5km。
  他轻笑一声,淡淡道:“知道了。”
  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点起一根烟,狠吸了一口。
  伴著吐出的烟雾,他猛踩下油门,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建臣?
  你个不知死的东西。
  这个时候了,还往枪口上撞。
  那就来吧!
  看看到底是他的头铁,还是老子的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