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佛台碎虚空
  金铁交鸣的沉重脚步声在幽暗的甬道中迴荡。四名身著暗金僧衣、手持戒刀的真言宗僧兵沉默护行,冰冷的甲冑反射著壁灯昏黄的光,將岩耕等四人围在中间,押往“静心禪院”。
  圆明低垂著头,双手紧攥著佛珠,指节发白。路过岩耕身侧时,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死死剜了岩耕一眼。那眼神阴冷如毒蛇,饱含著被操控的屈辱和被抹去印记的无能为力。
  岩耕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这点怨恨,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圆明此刻心思全在被种下“生死轮迴印”一事上,却忘了自己肉身曾被“赤焰三首蚣”精魂占据,致使加固封印的重任功亏一簣。
  此事若被宗门深究,其身上的嫌疑与罪责,绝非一两句辩解能洗清。一个自身难保的人,纵有滔天恨意,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正当眾人思绪各异之际,远处猛地传来一连串沉闷至极的巨响!
  “轰隆——!”
  声音来自金刚佛台方向,通往“静心禪院”路上整条甬道剧烈震颤,周边墙体灰尘簌簌落下。四人脚下一晃,惊愕抬头。
  只见金刚佛台所在的那片虚空,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疯狂挣扎、撕裂。黑雾如沸腾的墨汁,从空间裂隙中翻涌而出。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塌陷,露出其后深邃恐怖的黑暗,那是空间彻底崩碎的景象!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神魂冻结。
  “护山阵法,起!” 玄证老祖威严的佛號遥遥传来。
  下一刻,真言宗范围內,一道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冲天而起,上面流转、闪烁著繁复古老的梵纹与佛印,將翻涌的黑雾与塌陷的虚空死死压制在一定范围之內,使其无法扩散至整个宗门。
  然而,即便有护山大阵限制,景象依旧骇人。在那片崩塌的虚空中,一道道惊惶的身影正拼尽全力向外衝来。
  有的修士运气稍好,在护罩合拢前险之又险地衝出,狼狈跌落在地,满脸劫后余生的惊恐。而有的则没那么幸运,刚刚衝出崩碎的边缘,便被突然收缩塌陷的空间裂缝一口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虚无,彻底消散於天地间。
  真言宗镇守数千年的“金刚佛台”秘境,终究是彻底毁了。
  岩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望向那片混乱的虚空。“赤焰三首蚺”的精魂与那诡异莫测的烛龙之眼,最终是湮灭於虚空,还是趁乱遁走?他无从得知,只觉得此事远未结束。
  “速行!不得耽搁!”僧兵冷喝一声,戒刀刀背重重敲击在地面,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打断了眾人的凝思。
  四人被押送至“静心禪院”。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內竹林幽深,禪房散布。但此刻,这里无疑成了临时监禁之所。每人被分配进一间独立的石室,门外即刻亮起禁制光芒,將內外彻底隔绝。窗外,只有竹叶摇曳的影子,和那无处不在的、属於元婴大能的监视之感。
  次日,问话开始。
  果然不出岩耕所料。明大师、席大师轮流、单独提审四人,虽態度和缓,问题却尖锐细致。
  岩耕、柳清鶯、贝沫染三人早已达成默契,口径一致:將责任巧妙地引向圆明曾被“赤焰三首蚺精魂”占据肉身、失控行事这一点上。他们並未捏造事实,只是著重强调了圆明当时的异常狂暴与不可理喻,以及其对加固封印任务的疏忽。
  圆明百口莫辩。他確曾被控制,那段记忆模糊而混乱,面对三人言之凿凿的指证,加上秘境崩毁的既成事实,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一次次在问询中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午后,禪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师姐!”柳清鶯惊喜地迎了出去。
  只见苏晚棠一袭素色道袍,风尘僕僕却难掩其清丽英气,身旁跟著秋瑾与玉静怡。眾人相见,皆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苏晚棠神色稍显疲惫,但眼神明亮,她安抚眾人道:“我已与真言宗多位长老交涉数次。秘境崩毁乃天地异变,非你们之过。玄证老祖也已查明,你们依规入內,並无违规行为。事了,我们即刻便可返回崇阳城。”
  眾人闻言,皆鬆了一口气。这真言宗的禁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柳清鶯自去与等候在外的浩然宗弟子匯合。傍晚时分,苏晚棠、秋瑾、岩耕、贝沫染、玉静怡一行五人,终於离开了真言宗山门,回到了喧囂热闹的崇阳城。贝沫染与玉静怡因自家租赁的洞府便在附近,便与眾人道別,先行离去。
  崇阳城坊市繁华,分区井然。“千佛坊”佛光隱现,“百草巷”药香扑鼻,“百工街”炉火熊熊。岩耕暂居的碧霞苑,位於城西,清幽寧静。
  当晚,在崇八號洞府內,岩耕將秘境中的经歷大致向苏晚棠和秋瑾讲述了一遍,略去了某些过於惊世骇俗的细节,但核心经过並无隱瞒。
  隨后,他心念一动,將此次收穫的灵药尽数取出,堆放在石桌上。
  “这些,”岩耕指著其中几株灵光流转的药材,“『金刚实』与『煞纹墨苔』,是炼製『金刚锻骨丹』的主料,对炼体大有裨益。这株『地藏根』,是炼製『戊土固元丹』的核心,能夯实根基。还有这『幽佛玉菌』,可安神定魂,抵御阴煞之气侵体。”
  他又拿起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数株通体金黄、散发著淡淡檀香的灵草。“至於这『舍利草』,对佛门修士而言是至宝,能炼製『佛力增幅丹』,虽於我无用,却是换取高阶修炼资源的硬通货,价值不菲。”
  接著,他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推到苏晚棠和秋瑾面前。“这是『菩提露』,对淬炼神识有奇效,大师姐,秋瑾,你们一人一瓶,权当是这次秘境之行的谢礼。”
  提起未能摘到的“佛陀果”,岩耕摇头一笑:“当时那般险境,逃命为先,错失『佛陀果』倒也不甚遗憾。机缘这东西,强求不来。”
  苏晚棠与秋瑾也未客套,欣然收下。三人商议,叠隙幽城那边暂无急事,不如在崇阳城多逗留一段时日,一则休整,二则也可利用这里的资源,將此次收穫转化一番。
  翌日清晨,崇阳城碧霞苑尚笼在一层薄雾之中。洞府石门禁制微微一颤,传来克制而略显急促的叩击声。
  岩耕正於静室內调息,神识隨意一扫,便见贝沫染与玉静怡並肩立於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