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官字两张口,只吞买命钱
  天光大亮,长寧县的街头逐渐有了人气。
  昨夜那场大雪掩盖了一切罪恶,路上的行人缩著脖子,哈著白气,匆匆踩过那些不知掩埋了多少秘密的积雪。
  县衙门口,那面蒙了一层灰的大鼓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沉闷,惊动了內里那些还在打盹的差役。
  半个时辰后。
  几名穿著红黑差服,腰挎雁翎刀的捕快,骂骂咧咧地跟著顾言来到了城西的扎纸铺。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一般锐利,眼角的鱼尾纹里夹著常年混跡官场的精明与油滑。
  此人名叫赵锋,长寧县衙的捕头,人送外號赵扒皮。
  意思是只要过了他的手,不管是死人活人,都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赵锋站在后院那片还残留著焦糊味的黑土地前,用刀鞘拨了拨地上残留的灰烬,鼻子抽动了两下。
  酒味,桐油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肉香。
  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顾言。
  “你说,昨晚黑蛟帮的马三来抢钱,把徐老头打个半死带走了,还在后院放了把火?”
  赵锋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顾言满脸黑灰,衣服也被扯破了几处,看著狼狈不堪。
  他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
  “是的大人。小的昨晚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出来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掌柜的和马三爷他们都不见了……”
  赵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围著那片灰烬转了两圈,目光像是鉤子一样在四周扫视。
  地上的血跡虽然被清理过,但在老刑名眼里,有著掩盖不住的痕跡。
  而且这后院打扫得太乾净了,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马三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抢了钱还放火?这不是马三的风格,他只会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除非……
  赵锋的目光落在顾言那双揣在袖子里的手上。
  “把手伸出来。”
  顾言身子一僵,隨后颤巍巍地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上满是冻疮和燎泡,那是昨天练铁砂掌留下的痕跡,这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救火时被烫伤的样子。
  赵锋盯著那双手看了半晌,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戏謔。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徒。
  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帮派悍匪。
  这中间的故事,恐怕不像这小子说的那样简单。
  但他不在乎真相。
  这长寧县,每天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人死。
  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別的东西。
  赵锋走到顾言面前,那只带著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言的肩膀上,压得顾言身子一沉。
  “小子,这案子有点麻烦啊。”
  赵锋凑到顾言耳边,低声道:
  “马三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背后可是黑蛟帮。你说他失踪了,若是黑蛟帮的人找我们要人,这官差可不好当啊。”
  顾言心领神会。
  他低著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滑落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顺著宽大的袖袍,塞进了赵锋的手里。
  那是整整十两银子。
  这差不多是这间铺子一年的毛利。
  “大人辛苦。”
  顾言的声音卑微,“小人只是个做手艺的,只想混口饭吃。掌柜的不在了,这铺子还得开张,以后这街面上的事,还得仰仗大人照拂。”
  赵锋捏了捏手中的银子,脸上那股阴冷的表情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懂事。”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拍顾言肩膀的手法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既然掌柜的失踪了,那这铺子暂时就由你看著吧。马三那伙人也是作恶多端,估计是分赃不均起了內訌,或者是惹了什么过路的江湖高人,被人家顺手给收拾了。”
  赵锋隨口就给这案子定了性。
  江湖仇杀,死无对证。
  这可是县衙里结案最快的由头。
  “不过……”
  赵锋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小子,別怪我没提醒你。黑蛟帮最近在找特殊生辰八字的人,你这扎纸铺阴气重,自己小心点。若是真遇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记得往县衙跑,別硬撑。”
  说完,赵锋一挥手,带著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收人钱財,替人消灾。
  哪怕他猜到这小子可能杀了人,但那又如何?
  马三那种烂人,死了也就死了,哪有十两银子来得实惠。
  送走了这尊瘟神,顾言关上门。
  背靠著门板,他脸上的卑微怯懦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
  十两银子,买一张护身符,值。
  有了县衙的定性,黑蛟帮就算怀疑,明面上也不敢直接衝进铺子来拿人。
  这就给了他最宝贵的缓衝时间。
  顾言回到后院,看著那锅早已冷却的铁砂。
  他没有休息,而是重新生火。
  昨晚的杀戮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里,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无论是面对帮派的刀斧,还是面对官府的盘剥,没有实力,就只能当一只待宰的羔羊。
  接下来的三天,扎纸铺大门紧闭。
  顾言像是疯了一样,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部用来肝熟练度。
  白天练《铁砂掌》,晚上扎纸人。
  甚至为了提升效率,他让铁煞在旁边当陪练,操控著纸人对自己进行攻击,以此来磨练实战反应。
  【铁砂掌熟练度+1】
  【扎纸术熟练度+1】
  ……
  这种近乎自虐般的苦修,效果显著。
  三天后的深夜。
  顾言赤裸著上身,站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
  他的双掌变得有些发黑,比常人粗大了一圈,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像是老茧般的角质层,摸上去坚硬如铁。
  这是铁砂掌入门的標誌。
  【武学:铁砂掌(入门)】
  【进度:1/200】
  【效用:铜皮(双手坚韧如牛革,可徒手接白刃,力大势沉)】
  顾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掌拍向旁边一根用来晾衣服的木桩。
  砰!
  一声闷响。
  那根碗口粗的实木桩子,竟然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断,木屑纷飞。
  这掌力,若是拍在人身上,足以震碎內臟。
  配合上扎纸术的诡异手段,现在的他,哪怕再遇到马三那种级別的武者,即便不用偷袭,也能正面將其格杀。
  就在顾言感受著体內涌动的气血时,一阵篤篤篤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寧静。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顾言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一家扎纸铺的门?
  黑蛟帮?
  不可能,他们那些粗汉子若是来,直接就一斧头下去,致敬闪灵名场面了,哪里会和和气气的敲门?
  顾言披上衣服,给铁煞下达了隱蔽的指令,然后走到前堂,並没有开门,而是隔著门板问道: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如珠落玉盘般清冷的女子声音:
  “是顾师傅吗?”
  “小女沈幼薇,家父三日前暴毙,听闻顾师傅手艺精湛,特来求一副镇尸的棺材纸罩。”
  镇尸?
  顾言心中一凛。
  扎纸匠做的都是送葬的东西,纸人纸马纸房子,都是为了给死人到阴间享用。
  可这纸棺罩,却是个冷门且离奇的玩意儿。
  行话叫封煞。
  只有死者怨气太重,或者死因极其凶险,怕起尸闹事,才会用特製的纸罩子盖住棺材,画上符咒来镇压。
  这生意,一般的扎纸匠不敢接。
  顾言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对方是沈幼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家。
  长寧县首富。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赵锋隨口提过一嘴,最近县里在找特殊生辰八字的人。
  如果他没记错,这沈家大小姐沈幼薇,便是极阴之体,天生的诡异容器。
  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天生的诡异容器找上门来要做镇尸法器。
  这不仅是一桩生意。
  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顾言看了一眼面板上【扎纸术】,那栏即將突破大成的进度条,又考虑到店內所剩无几的扎纸材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门栓拉开。
  门外,一个身披白色狐裘,面容绝美的少女,正提著一盏孤灯,静静地立在风雪中。
  她看著开门的顾言,那双好似藏著万千心事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淒楚的笑意。
  “顾师傅,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