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在神明眼中,世人也分三六九等
  一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时间就这样在產屋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但他最终等来的,却並非回来报信的那位剑士,而是踉蹌著衝进宅邸的水柱。
  “主公大人!!”
  这位原本儒雅温和的男子,此刻浑身浴血,不仅满身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甚至就连手臂都被人斩断了一只!
  “不好了!严胜他……严胜他变成鬼了!”
  “什么?”
  水柱的口中,说出了一句让產屋敷一时间不太能理解的话。
  严胜,变成鬼了?
  哪个严胜?
  是身为缘一兄长的那个严胜吗?
  “主公大人快!岩柱和其他剑士现在正在尽力拖住他,我马上带您离开这里!”
  並没有给產屋敷过多思考的时间,此刻的水柱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连忙上前就要抱起產屋敷带他离开。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庭院的上空,便突然传来了一个笑吟吟的女声。
  “哦呀哦呀~都这么晚了,两位先生这是要忙著去哪里呢?”
  紧接著,两具已经被彻底抽乾了血肉的尸体,就被人从半空中扔了下来,径直砸在了二人身前,激起满地灰尘。
  “风柱鸣柱?!”
  足尖点地,以颇为优雅的姿態轻轻落到地上,三叶先是看了一眼目眥欲裂的水柱,隨即又將目光移向了站在他身后的產屋敷。
  瞬间辨认出了產屋敷的身份,三叶微笑著,向他正式行了一礼。
  “夜安,尊敬的鬼杀队主公,產屋敷先生。”
  “你是……”
  抬手按住了如临大敌般的水柱,產屋敷缓步上前,目光看向了站在面前的三叶。
  “是一只来杀您的恶鬼。”
  三叶笑著回道。
  產屋敷闻言,缓缓將目光移向了脚边鸣柱和风柱的尸体,脸上带著些许哀伤之色。
  “既然是来杀我,又何必去伤害他们的性命?”
  “產屋敷先生,您又何必如此明知故问。”
  歪著头,笑吟吟地注视著他,三叶反问道:
  “身为敌人,刀兵相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若我们的立场调换,你们自然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您总不能,要我对我的敌人心慈手软吧?”
  “確实如此……”
  轻轻嘆了口气,產屋敷重新抬头看向三叶,努力想用他那模糊的视线辨认清楚三叶的面容。
  “你能以一己之力击败我的两位柱,这足以证明你实力的强悍,如此强大的恶鬼,鬼杀队此前却从未有所耳闻。
  在杀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继国三叶。”
  三叶如实回道。
  “继国?你也姓继国?!”
  水柱闻言一愣,忽然注意到面前这只女鬼和继国家兄弟的容貌极为相似,他几乎是下意识质问道:
  “你和继国家那两兄弟是什么关係?!”
  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三叶微微眯眼,她始终注视著面前的產屋敷,原本那轻快的语气,逐渐变得低沉严肃。
  “產屋敷先生,您对我的到来,似乎並不意外?”
  她察觉到了。
  从刚才到现在,產屋敷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非常平静,是那种不带有丝毫慌张与惊愕的平静。
  这很不对。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在突然面临死亡时,所应该有的反应。
  鬼杀队也不可能提前察觉到她和严胜的到来。
  今夜的一切对他们而言,应该是完全的突发情况。
  但產屋敷就是如此的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他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即將到来的死亡?
  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三叶的瞳孔瞬间变化成曼陀罗花的形状。
  一片血色之中,她完全看清了缠绕在產屋敷身上的那些因果线,洞悉了他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然后下一瞬,只见三叶睁大双眼,口中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嘆。
  “哦呀,这还真是……令人惊嘆的奇景……”
  在她的视野中,缠绕於產屋敷周身的,並非是她此前从其他人类身上看到的“细细红丝”,而是一根又一根,足有手指粗细的“铁链”!
  它们自无上的高空落下,密密麻麻缠绕在產屋敷的身上,將他如囚徒般捆绑束缚,將他如木偶般操控驱使!
  如此奇景,三叶还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因果线除了“丝线”的形態,竟然还有这般“铁链”的形態吗?
  只是瞬间,三叶便明白了过来。
  她突然间就理解了,为什么產屋敷一族能够在过去五百年间,始终与无惨大人纠缠不休而不被灭族。
  为什么,被这一族所领导的鬼杀队能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几次遭遇灭顶之灾却从未真正覆灭。
  为什么,眼前的產屋敷会对她的到来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与意外,好似对此早有预知。
  原来如此。
  “產屋敷先生,原来您才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在这世间最忠心的僕人啊……”
  短暂的惊讶后,三叶满脸笑容,忍不住高声讚嘆。
  哪怕是在至高至伟的神明眼中,这世间的人类也会被划分为三六九等。
  有的人,他们就和此前被三叶杀死的那几位猎鬼人一样,身上的因果无比脆弱,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神明的重视,能被三叶轻易操弄於鼓掌之中。
  而有的人,他们就像是此刻站在三叶面前的產屋敷这样,浑身上下都是被神明註定的因果,从生到死都已被神明牢牢安排。
  在至高的神明眼中,產屋敷一族毫无疑问是这世间的“主角”,他们的身上是如铁链般坚实的因果,是被神明无时无刻的注视。
  对於这样的“主角”,哪怕只是他们身上一丝很小的因果,三叶都难以撼动。
  並非是完全无法改变,而是每一丝改变,都会对她造成巨大的消耗。
  这足以证明神明对產屋敷的重视程度。
  “我说產屋敷先生为什么会对我的到来毫不意外,原来是您的神已经將这即將发生的事情预知给您了吗?”
  神明无法如预知人类那般,预知恶鬼的行动,但却可以从人类的视角进行推测。
  想来,恐怕是从她和严胜靠近这个驻地的那一瞬间开始,神明就已经將他们兄妹二人的到来暗示给了產屋敷。
  “难怪產屋敷先生会如此淡定,毕竟您已经提前命令那位炎柱先生將您的孩子送走,早已没有了后顾之忧。
  甚至为了不让我追溯到他们的因果,还故意不为他们安排去处,只让他们自己决定……
  哎呀真是可惜,我之前还想著,今晚或许能將你们这一族的人全都一锅端了,送给无惨大人呢……”
  听到三叶这番笑吟吟的话语,產屋敷那布满疤痕的脸上,终於第一次露出了可以被称为惊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