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怎么有其他人看我睡觉
  曲老侯爷最小的儿子叫曲鹤锦,时年二十四岁,是曲老侯爷最有出息的儿子。
  也是曲家其他儿子最看不过眼的儿子。
  他娘亲去的早,与嫡母之间也不热络,小时在书塾里得过几回夸,却被哥哥们针对之后,他就学会了韜光养晦。
  然后,一鸣惊人。
  考上科举二甲第36名,他便有了外派为官的机会。
  那一段时间,老侯爷才注意到这个儿子,本有意替他走动一番,可家里夫人、儿子们都明里暗里的阻拦,说这个儿子侥倖云云。
  甚至让老侯爷听閒言碎语,说曲鹤锦对亲爹多年不管不顾心生怨懟,此后势大,还不知要如何给老侯爷气受。
  老侯爷一边大骂这儿子不敢忤逆老子,一边又心虚,毕竟他是真的没如何管过这个儿子。
  最后,曲鹤锦便被派去了元江府下的一个小城当县令。
  事儿一定下来,老侯爷又觉得那地方偏远、清苦了一些,可是他作为一个没有实权的老侯爷,又能怎么运作?
  曲鹤锦却觉得顺心如意,他一心所求不过是带著妻儿,一同远离这个让他不顺心的家。
  日后,也一点不想沾侯府的光。
  他到了元江府,兢兢业业管理县衙的大事小情,哪怕被为难的时候,也不曾说过自己是侯爷的儿子。
  却在这时候,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在听到流放的那一刻,曲鹤锦脑中都有些空白,第一回这么茫然无措。
  若是曲鹤钧就在眼前,哪怕知道无可挽回,他也要扑上去生撕他一块肉下来!
  可惜,他能做的就是脱下官服带上枷,尽力护著妻儿们,活著到达流放之地。
  好在他们不用进刑部大牢,虽也没省了换囚衣,但他妻子还是藏了些银钱在身,而他在此做官时间里,也是获得一部分民心。
  有衙役送上些吃喝,还帮著打点押送差役。
  他们从元江府出发,走不过大半日的功夫便能乘船直达崖州府,便是因此,他妻儿才能保下性命。
  不过即便如此,一路骤变的气候,还是让他最小的女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他却是无可奈何。
  而在原著之中,他的小女儿便是如此没有救治回来。
  毕竟在流放之地,这么一岁多的孩子什么也不会做,而他的钱財也被盘剥的差不多了。
  此刻听官差们喊曲嵐竹,且態度还不错,曲鹤锦不由抬起有些无神的眸子。
  大姑娘?那便是他那连累全家流放的、好大哥的女儿?
  但,眼前的这姑娘却与他记忆之中的长相相去甚远,便是离家几年,她的身高能长,可面容也不该如此大相逕庭吧?
  曲芸歆那姑娘面容清秀,气质娇弱一些才对吧?
  或许是一路流放,所以……
  曲鹤锦心里琢磨,倒是不將对曲鹤钧的愤怒牵连儿女,只是察觉到曲嵐竹眼里的陌生,让他不由心底嗤笑。
  果然还是与他在曲家透明人的地位相符的,那么大的侄女都不记得有他这个叔父。
  曲嵐竹一番思索倒是很快恍然大悟,曲鹤锦后期出现时早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作者在描述的过程之中,提过他的过往却並没有直指“曲鹤锦”这个身份,所以引发了读者们好一番猜测。
  让她一时都没联想上。
  此刻她的目光落到曲鹤锦小女儿曲芸珊身上,顿时就知道他黑化的契机所在。
  便连忙接过曲芸珊,让瘦弱的小婶婶减轻负担,並解释道:“五叔可能还不知,我与曲芸歆原是抱错的。”
  “抄家之前我刚入府月余,只怕消息还没送到您手中。”
  曲嵐竹直言不讳,听的曲鹤锦眉头更是皱紧,那相比於他这个好歹吃了曲家二十来年饭的人,曲嵐竹才是这流放之中最无辜的那个。
  “小婶婶与我来,我们得先给小妹妹治病。”曲嵐竹说,又对曲鹤锦歉意地道:“还请五叔自己多照顾自己和小弟弟,男子那边我不方便去。”
  “不过,官差大哥也不会为难五叔的。”
  说著,就看向那个眼熟的官差秦亮。
  秦亮连连点头,上头都不敢惹著姑娘,他干嘛做那种事?
  何况人家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还递过来两颗银珠子,虽不多,但就冲这姑娘的大方(大手大脚),肯定还有后续。
  曲鹤锦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能与妻子眼神交流一番,嘱託她照顾好自己。
  ——说其他的都没有任何意义,这里可是流放的地方,他们都身不由己。
  曲嵐竹的“歉意”也不过是表面的客气,毕竟一切又不是她造成的,这也是她点破自己不过到曲家月余的事实。
  小婶婶孟臻臻也不过比曲嵐竹大四岁,却已经生了一儿一女。
  是孟家旁支的庶女,身份说不上高。长相清丽,性格温软却又坚韧,不然也不会在听到衙役传信时,飞快反应过来藏了些银钱。
  这会儿见曲嵐竹抱著女儿大步流星,也急慌慌地跟上去,口中带著小心道:“……竹、竹姐儿,不知这里可否请到大夫?”
  她知道这必然是要门路要银钱,虽说她的银钱已经不多,可什么能比女儿的性命更重要?
  曲嵐竹看著她急切的眼神,当然明白她的心思。
  虽说这里能找到的大夫,大约也不如何厉害,治疗起来肯定不如她的退烧药和灵液,但是,那能让孟臻臻安心的话……
  曲嵐竹將人抱到了她们住的那院子,一进门,忙碌的曲芸曦和蓝珍珠便发现她们的身影,一看到抱著个烧红了脸的小女娃,顿时顾不上其他。
  这里可好几个当娘亲的,哪能看这种场面?
  没偷偷抹泪,都是这些日子的磋磨,让她们深刻明白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大家铺床的铺床,打水的打水。
  看著孟臻臻唇色发白起皮,便赶紧给她拿了几个果子,这时做饭已是来不及了。
  “莫要推辞,你这当娘的倒下了,孩子要怎么办?”胡思楠劝说,她们这些做娘的,更知道怎么劝说一个娘亲。
  果然,孟臻臻的眼睛虽还没离开女儿身上,但是已经將手里的果子往嘴里塞,哪怕味同嚼蜡,也一口接一口。
  曲嵐竹將人放在床上,接过清水给孩子擦拭,隨后假装从自己的包裹里翻找,然后拿出一个纸包来。
  这还是她意识操控,在空间里现扣现包好的。
  当然,她没当著其他人的面拆药,毕竟这里连药丸都算不上,是白色的退烧药片儿。
  她假意去厨房倒水,但曲芸曦等人忙活到现在根本没烧,好在曲嵐竹反应快,一见冷锅冷灶,连忙又转身出去,假装自己已经拿到了水。
  当然还是空间里的稀释灵液——
  从给嬴昭准备的那水壶里匀出来的。
  將药片捏的粉碎兑在水里,味道肯定不好,但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曲嵐竹示意孟臻臻给小孩儿餵下去,说道:“我去找找大夫,不过这事儿有点麻烦,而且,大夫就算真来,也少不得拖拖拉拉。”
  这里的人办事是什么尿性,孟臻臻虽是没见识过,但她一听曲嵐竹说,就大抵知道了。
  也不担心曲嵐竹就这事儿骗她。
  只是双眼又忍不住红了。
  “我给她吃的药还是很有效的,要是很快能退烧,那问题就不大,你要记得用温水给她擦脖颈、手心脚心这些地方。”
  曲嵐竹细想退烧的物理方法,只是她已经很久没生过病的。
  难道要用姨妈巾灌水,自製退烧贴?
  唔,也不行,那东西的来源怎么解释?
  但来源的解释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曲嵐竹一时脑中杂乱,不想再看孟臻臻的神情,转身出去了。
  转了一圈倒是没找到黄兴福,又遇上了秦亮,她就打听了一下请大夫的事儿和曲鹤锦父子的情况。
  “大姑娘放心,你交代的还能不上心吗?”秦亮既要说那父子俩平安,也没忘了表自己的功劳,只是说起大夫,他就没办法了。
  即便是他有心去跑腿,可他们这里是什么路况,曲嵐竹走过也清楚,便是能来,跑一趟都得是明日傍晚才能到了。
  这还是一刻不歇才能有的结果。
  曲嵐竹想,曲芸珊多喝两口灵液,有这时间也醒过来了。
  而好事也不止这一件,在曲芸曦等人要將背篓里的米、肉、菜都做了,以免天热坏掉的时候,嬴昭也清醒了过来。
  感受到熟悉的黑暗,身下被子陌生但熟悉的奇异手感,他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可也更不费解了,曲嵐竹在路上能將他放在这里养伤,为何到了长山村,还能將他放在这里养伤?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也是太子殿下不知道“隨身空间”这种东西。
  但是,太子殿下也不是一点閒书没看过,所以很快他想,仙子会点仙术,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他刚一动,原以为还会听到来自仙子豢养的仙兽的汪唔叫声。
  却不想听到的却是一句字正腔圆地:“不准动!”
  这里竟还有其他人?
  嬴昭藏在被窝之下的手一下攥紧,他能信任的只是曲嵐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