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溪飞蓬(终)
  被送进偏帐之中后。
  杨礼便睁开了双眼,以法力震散酒气。
  他身边四个狄人首领围成一圈还在守著,隨著酒气散出,四人身上纷纷亮起白芒,將酒气震碎,不至於流露出去。
  同时这四人也形成一道符阵,不让外界有人能够查探。
  此次藉机敲打勒勒罗,仗势耍了通威风,又查探清了狄部底细,杨礼半分得意也没有,反而眼中沉凝,惊慌失色。
  “我危矣。”
  此次勒勒罗的试探是再小不过的事。
  因为不论如何,都有一个杨文站在他背后,只要他们不敢確定杨文已死的消息,就不可能对他动手。
  这也是杨礼此次失了剑气,也敢孤身一人前来大漠的原因。
  杨礼微微抬起左臂,他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左臂被人种下了一道符籙,但以他的眼界,修为,根本看不出那符籙是什么,只知道这符籙是在那巫山修士站出来,要和自己切磋时出现的。
  “匡衡……他不是筑基,而是炼气!”
  巫籙一道,诡秘莫测,符籙与巫覡相合,一个巫山上的修士,掩饰修为,又悄无声息给他种符,可见居心叵测。
  杨礼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只是这次危险之际,姜尚並没有出现,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此次危机不致性命的缘故。
  “不,我如何能指望一个居心叵测的灵,姜尚不可信。”
  “只希望我以《云水伏应真诀》,伏云应水之法,加持敛息符,能够暂时压制此符,不教匡衡察觉。”
  杨礼不作迟疑,立刻动身。
  以四个狄人头领为基,简单布置一个存息的阵法。
  把自己的气机留在帐中。
  旋即给自己拍了道敛息符,远遁离去。
  当他刚刚踏出狄部势力范围內。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不要再遮掩了,向西远遁。”
  “姜……前辈?”
  姜尚出现了,杨礼心底一沉。
  又是危命之际。
  “你身上是咒杀之术,不立刻远遁,即刻便命死魂灭。”
  姜尚声音再次响起。
  杨礼不敢有任何迟疑。
  姜尚已经两次救他,想要害他不必等到现在。
  他立刻动用收集的江河灵气,充盈法力,借著《云水伏应真诀》,瞬息远遁。
  强烈的气机波动,惊动了狄部此刻还在的几位筑基。
  “是谁?”
  “杨礼?”
  “他的气机不是还在偏帐之中吗?”
  勒勒罗心中一惊,立刻来到偏帐外,神识探了进去,察觉到一阵无碍,索性揭开帐子,一眼就看到围在一起的四个狄人首领,以及他们其中,属於杨礼的气机。
  这时,屠苏耶等人也跟了过来。
  察觉到这一幕,疑惑道:“他逃了?”
  “他看出你想杀他了?”
  勒勒罗转头对屠苏耶怒目而视:“我几时想杀他了?”
  屠苏耶不与他爭辩,只是悠悠道:“巫山上那个也不见了。”
  勒勒罗皱了皱眉。
  他不觉得匡衡是突发奇想,好心帮他试探杨文虚实,虽然给足了利益,可若设身处地地想,换作是自己,定然不会因为些许利益去做此事。
  而且他的布局已经被人家看了出来,再按先前那般来,还不如直接攻打岭山呢。
  “那个人很不对劲,依我看,你还是放出兵马,沿途寻找吧。”
  赫连度轻声说道。
  勒勒罗闻言,並不意外。
  他当然清楚匡衡不对劲。
  自言是被巫山除名的修士,可一身巫籙修为却没有被废,而且还能被自己说动,来做这吃力不討好的事。
  不过他彼时並不在意,无论匡衡想做什么,只要不影响他的计谋就行。
  但此刻两人齐齐失踪,显然已经超出了勒勒罗的掌控,要是杨礼出了意外,万一杨文真的来了,他们狄部洗都洗不清。
  很快,他就下了令:
  放千骑,夜寻杨礼。
  ——
  此刻,大漠之中。
  因为有姜尚指点,杨礼没有遇见任何险阻,拼了命地跑。
  追出来的匡衡,此刻蹙起眉头,隱隱察觉到了不对。
  杨礼身负『洞庭猄』,身处大漠之中,应该处处受到险阻,举步有风沙蔽路,遇险无先机可察,逃生必有狼虎横拦。而且他的那道咒术,能够挑动痴妄,磨灭清醒。
  他每一步皆被算定,无路可逃。
  可偏偏他遇流沙之地不陷,遇狼虎之兽不惊,危身命不惶,陷生死不愚,次次能逃脱他的锁定,儼然如有神助的样子。
  “有人在助他,为他搭水脉,作为逃路。”
  匡衡心中一凛,因为被杨礼拉开了距离,加上当时不敢太明目张胆,彻底將咒术打进去,以至於他现在无法完成最后一点咒术,只能眼睁睁看著杨礼逃走。
  气急之下,他以法力和自身先天一气加持,大声吼道:“杨礼,杨谨已死,你难道不想为他报仇吗?”
  声音传出数百里。
  惊动了勒勒罗和他的兵马。
  他听到声音,眼中幽光一闪而逝。
  “走。”
  ——
  杨礼身旁,姜裳以无边幻想,遮住了他的耳识。
  他身上现在负面buff实在太多,先是『洞庭猄』困於沙土,当溺沙中死的道果算计,又是咒术影响,要是让他听到这句话,立刻就会前功尽弃,被匡衡追至,一举咒杀而死。
  不过听到匡衡的话。
  姜裳忽然念头一动。
  他隱隱察觉到了什么。
  立刻察看玄录,发现上面,属於杨谨的名位已经消失。
  他的一身功果,早已经融入了他的神性之中。
  这不是才发生的,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被他刻意忽略了。
  “杨谨已死?我当初显化杨礼梦境之中,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消除他的惊惧,还有其他原因?……看来是我斩去了自己的部分记忆。”
  姜裳並没有多想。
  既然他选择斩去记忆,一定是彼时情况紧急,唯有如此才能自保。
  当下先保住杨礼才是最要紧的。
  他助杨礼逃出大漠之后。
  又让他立刻篆刻五道符籙,形成相当於第二道果的籙禁,如此才能暂时消了匡衡的咒术影响。
  没了姜裳压制,杨礼自己也已经感受到了这道咒术的危险。
  甚至神智都开始混沌了。
  生死一线,他再顾不上姜尚不可信的事情。
  立刻以姜尚教他的法子,强行篆刻第五道符籙。
  隨著他准备停当。
  气海中四道符籙同时震动,灵力翻涌,牵引命数。
  在他眼前,李树忽然出现,伸展枝条,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捲轴,气势恢宏,遮蔽视野。
  他的名字在玄录上亮起,青白二气纠缠其上。
  姜裳其实一直身处苍白天地之中。
  姜尚不过是他以无边幻想截出去的一粒念想。
  此刻察觉玄录异动,立刻以杨礼的名字为引,匯聚苍白天地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青白二气,为他赐符。
  运起《太乙养吾经》,青白二气自指尖流转溢出,以杨礼自身命数与水德之性,凌空描摹四字。
  等杨礼再次睁开眼。
  感受著气海中只余一道的符籙,无形无质,只有四个篆字凭空虚立,其上流溢青白之气。
  『一溪飞蓬』。
  籙禁结成,让他在没有『泽中水气』的情况下,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籙禁有破境之效,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如此霸道不讲理。
  隨著咒术被压下,神智渐醒,他没有再继续感知这道籙禁的神异。
  而是看向自己身处之地。
  乃是都江一条分水支脉。
  都江是大江,水脉千百,不足为奇。
  他逃脱的水脉,便是由此而搭。
  “看来有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他喃喃语罢,纵身跳进了水中。
  道果为命数之显,虽然说筑基修士的命数合拢,不再容易被一些东西轻而易举影响,可也因此,会不可避免的向一条早就准备好的脉络前行。
  不过若是能够察觉,自然能避开。
  杨礼再次来到长剑所在之地。
  屈楚陵的身影显现。
  他看著杨礼,笑道:“不错。”
  杨礼离开才一个月久。
  这么快就能达到筑基中期,显然不对劲。
  不过他只是一个念头。
  想不了太多。
  他要做的,就是在杨礼筑基中期后,为他“还剑”。
  杨礼见他,正要行礼。
  屈楚陵却身形一动,毫无徵兆出现在他面前,剑指点向他眉心。
  杨礼避无可避。
  霎时间,先前被抽走的剑气,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比先前还要磅礴,甚至还有一道让他看不真切的东西,隨著剑气一同回来……
  只是杨礼现在已经无瑕感受了。
  一道记忆,也隨著剑气,一同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