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辈子就一定是对的吗?
  柳夫人会因为一个黑乎乎的、难以下咽的野菜窝头恨她?
  不!不会的!
  在王娇的记忆里,柳夫人是前世那个高贵、温柔的好继母。
  说句不怕別人骂的话,王娇觉得,柳夫人这个继母,对她比赵氏那个生母都要亲厚、周到。
  虽然她不能把她救出公主府,但她每次都耐心地倾听她的种种痛苦。
  不像赵氏,她自从嫁给继父,就一颗心都偏向了继父和继兄们。
  赵氏对继兄的妻子们,都比对她好。
  还有王姒,上辈子不就是被流放了嘛,赵氏总是惦记她,说她吃苦了,说她可怜!
  哼,她有什么好可怜的?
  又是有折家少將军做护花使者,又是有未来天子做丈夫。
  而且,大哥、四哥他们都说了,在流放路上,他们过得极好。
  真要说可怜,也是留在京城,在卫国公府寄人篱下,被继父继兄们抢走母亲、还被母亲偏心对待的她王娇,最可怜!
  偏偏母亲看不到,一味地心疼王姒。
  心疼什么?
  那时的王姒已经成了太子妃,不到半年,就是皇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下。
  王娇没有活到柴让驾崩,但她能想像得到——
  王姒有皇后之尊,有折从诫的折家军做后盾,有柴让的爱重,还有儿子,她未来定会更加尊荣!
  这样的人,母亲却总心疼。
  而她王娇呢,不过是找赵氏哭诉了几次,赵氏就不耐烦了。
  王娇知道,赵氏是在怪她当初不听继父的话,这才嫁了个狼人。
  兴许在赵氏心里,她还在暗暗解恨:让你当初不知好歹,现在终於吃亏了吧?!
  那、又如何?
  王娇才不后悔当初没有听继父的话。
  那个什么落魄世家子,確实考中了进士,还被圣上点了探花。
  柴让登基后,那人更是从翰林院升任大理寺少卿,並一路做到了大学士。
  可这条青云路,那人足足走了十年!
  十年啊。
  在这之前,他可一直都是低阶的小官小吏,重大节日的宫宴,他都没有资格参加。
  他都如此卑微,又如何封妻荫子?
  在公主府,王娇確实受了人渣丈夫和恶毒婆婆的算计、打骂。
  但在身份上,她依然是尊贵的公主府少奶奶。
  每每去到京中的各大宴集,王娇也都是前呼后拥,备受羡慕。
  里子是烂的,但她保住了面子。
  若是当初嫁给那落魄世家子,面子肯定没有,里子也未必好!
  所以,她、不后悔!
  对於偏袒继父、继兄这些外人的亲娘赵氏,王娇慢慢的生了嫌隙,甚至是怨懟!
  与之相对比的,就是温柔、慈爱的继母柳氏。
  她虽然是侍妾扶正,却端庄大度,行事稳妥。
  就连太后都夸她堪为侯府主母,乃京中贵妇的典范。
  柳氏对王娇十分包容,她跑回来哭诉,柳氏就耐心听著。
  王娇的公主婆婆病了,贵为侯夫人的柳氏早已不轻易给人看病,却还是看在王娇的面子上,亲自去公主府为公主看诊。
  一桩桩一件件,柳氏融化了王娇的心,王娇也就把柳氏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在王娇心里,柳氏就是自己的家人。
  上辈子的记忆,延伸到了今生。
  只是,现在的柳氏还只是个卑贱的通房。
  王娇又一时没有想起她,这才一直没有跑去找柳氏亲近。
  这会儿,太夫人指明让柳氏把乾粮让给王娇,柳氏还真就乖乖地双手奉上。
  柳氏將那抹翻涌的恨掩藏在心底。
  她丝毫没有表露在脸上。
  太夫人呢,没有“重生”的预知,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被自己当成玩意儿的通房,將来会成为自己最得意的儿媳妇。
  她根本就没有把柳氏放在眼里,否则,她也不会让柳氏让出乾粮。
  太夫人被褫夺了誥命,被流放,可她心里依然没有放下侯府太夫人的身份。
  所以,一个卑贱的奴婢,是否愿意,是否怨恨,太夫人根本就不在意。
  王娇则是被前世的记忆深深影响了,依然把柳氏当成了“家人”——
  家人,尤其是做长辈的,把一口吃食让给晚辈,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再一个,王娇知道,柳氏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就算少一口乾粮,她也不会挨饿。
  唉,可惜前世的时候,她只顾著听四哥吹嘘流放路上的吃食有多好吃,都忘了询问柳氏的种种。
  比如,柳氏是怎么时候攀上官差的?
  应该不会太晚吧。
  流放之路,太苦、太累、太折磨人了。
  若是时间拖得久了,王家上下都会受不住的。
  柳氏,一定会在大家饿坏、累病之前,与官差达成合作,然后改变了王家人的处境。
  王娇一边想著,一边从柳氏手上拿起了那块杂粮窝头。
  用力一咬!
  嘶!
  好硬!
  险些把牙磕坏了!
  太夫人见状,十分心疼,赶忙提醒道:“阿娇,不要直接啃,先掰下一小块儿,放到嘴里,微微洇湿了,窝头就会变软,再吃下去!”
  有了这两日的经歷,太夫人都有了经验。
  她顾不得侯府老太君的脸面,小声地跟孙女儿分享经验。
  王娇:……
  这么硬、这么粮、这么的难吃,真想再丟出去!
  但——
  咕嚕、咕嚕嚕!
  被饿坏的肠胃,叫囂的厉害。
  王娇再也顾不得许多,开始按照太夫人的话,先用口水將窝头洇湿,然后在艰难地吞咽下去。
  就像吃沙子,拉得嗓子生疼,王娇一时受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柳无恙看到王娇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好个侯府千金,竟真的抢夺旁人的口粮。
  夺了也就夺了,哪怕做作样子,偽善地道个谢呢?
  也没有!
  看来啊,这位姑娘和那老虔婆一样,都没把她柳无恙当成人!
  王娇,王六姑娘,是吧,我记住你了!
  已经给太夫人记了一笔的柳无恙,又默默在心底的小本本上,记上了王娇的大名。
  王娇並不知道,她当做“家人”的未来继母,已经把她当成了仇人。
  ……
  海棠院。
  王姒换了身外出的衣裳,是世子夫人钱氏紧急让针线房给她们母女赶製的。
  算不得多名贵的布料,却顏色鲜、款式新。
  还有釵环首饰,钱氏也送来了几样。
  王姒让丫鬟梳了个双丫髻,挑了两个琉璃花簪,分別插在了髮髻上。
  收拾好,王姒便带著一个小丫鬟出了门。
  东大街的铺子,她要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