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谁是祭品?他提刀杀向核心祭坛!
  秘境核心外围。
  血袍中年站在阵台上,脚下血纹纵横,像一张铺开的猩红蛛网。
  他叫血无伤。
  此次墨林秘境围杀的血蛛首领。
  半柱香前,他还在调度全局,指点江山。
  哪一队去收割散修,哪一组去试探三位城主,哪几头血狱妖兽该放出去,將这场猎杀的氛围推向高潮。
  所有步骤,都按上使的剧本推进。
  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直到刚才,腰间十几枚传讯玉简同时疯了一样炸响。
  上百道神念挤爆了他的识海,吵得他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首领!”
  “留影里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我们……我们真是祭品?”
  “上使呢?让上使滚出来解释!”
  血无伤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悬在半空的留影光幕,像一尊被钉死在原地的石雕。
  光幕中,那张触目惊心的血色阵图缓缓铺开,每一个血蛛成员的编號后面,都用猩红的笔跡,烙著同样两个字。
  血饲。
  他比那些只懂杀戮的底层刺客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血蛛的背后不是人族,那位伟大的“女王”,来自界外。
  二十三万年前,上使第一次带他进入核心禁区时,他见过那座令人心悸的血池,也见过血池旁那几道披著黑袍、散发著腐烂气息的非人身影。
  那时他怕得连刀都握不稳。
  上使拍著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
  “怕什么?”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我最看好的人。”
  “等女王降临,整个九天仙界都是我们的。到那时,你我,就是新世界的王!”
  新世界的王。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支撑了血无伤整整二十三万年。
  每次替上使处理那些骯脏的“垃圾”,每次亲手將哀嚎的修士押进血池,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
  他和那些炮灰不一样。
  他是上使的心腹。
  他是被选中的那个。
  哪怕血蛛全员都是祭品,他也该是最后一个,是那个有资格和上使一起坐上王座的人!
  直到今天。
  直到这张该死的阵图,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血无伤的目光,如同生锈的刀锋,顺著那一串串冰冷的编號,一寸寸往下刮。
  血蛛零一。
  血蛛零三。
  血蛛零五。
  血蛛零七。
  他的视线,停住了。
  阵台上的风,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血蛛零七的编號后方,同样只有那两个字。
  血饲。
  而他血无伤,在组织的內部编號,正是零七。
  他没有被排在最后。
  恰恰相反,他排得无比靠前。
  第七个献祭。
  第七个……被吃。
  阵图最边上,还有一行几乎被血色淹没的小字,像是隨手写下的备註。
  血无伤死死盯了很久,才辨认出来。
  【肥美,优先。】
  “呵……”
  血无伤的喉结剧烈滚动,想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乾涩的嘶响。
  二十三万年。
  暗杀仙君,屠戮仙城,亲手將数以万计的生魂投入血池……
  他换来的,不是无上功勋,不是永生承诺。
  而是一句冰冷的——肥美,优先。
  原来在女王的菜单上,他根本不是什么开国元勛。
  他只是养得最久,肉质最好,被特別標註要优先端上桌的……头菜。
  “首领!”
  “您说句话啊!”
  “这到底是不是苏晨的阴谋?是不是假的?!”
  传讯玉简还在疯狂震动,一声声质问几乎要將他淹没。
  血无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这是假的?
  那该怎么解释,他掌心的玉简已经被他自己攥到变形,边缘深深嵌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就在这时。
  一枚纯黑玉简幽幽亮起。
  是上使的专属传讯。
  二十三万年的肌肉记忆,让他的手先於大脑,一把將玉简抓了起来。
  上使下令,他执行。天经地义。
  “血无伤。”
  玉简中传出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冷淡,平稳,不带一丝情感。
  和过去二十三万年里的每一道命令,没有任何区別。
  “立即压制叛乱。”
  “所有质疑女王者,格杀勿论。”
  血无伤低著头,漆黑的玉简映出他那张麻木的脸。
  只有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上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名单上的血蛛零七,是谁?”
  对面,停顿了一息。
  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血无伤听了二十三万年的命令,太清楚这停顿意味著什么。
  不是意外,不是心虚。
  只是在嫌弃他,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狗。
  “你不需要知道。”
  血无伤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僵在嘴角。
  “那是我。”
  “我的编號,就是血蛛零七。”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在血饲名单上?!”
  上使没有解释,甚至懒得否认。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像是在施捨最后的仁慈。
  “执行命令。”
  “否则,现在便启动你的烙印。”
  血无伤缓缓闭上了眼。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张脸。
  那些被他押到血池前的人,有老有少,有人跪地哀求,有人破口大骂,但他们都问过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
  那时他站在高处,只觉得他们吵闹又可悲。
  如今,他终於也成了池边的祭品,等著別人给自己估价。
  原来,他和那些食物,从没有区別。
  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他被精心饲养了二十三万年,吃起来……更肥。
  玉简里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再次落下。
  “血无伤。”
  “跪下。”
  “接受烙印控制。”
  六个字。
  和二十三万年前,他第一次跪在晶球投影前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他以为那是无上的荣耀。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加冕,只是在给一头待宰的牲口,套上最后的项圈。
  血无伤,缓缓睁开了眼。
  阵台之下,所有血蛛成员都在死死地看著他。
  有人握著刀,手在抖。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
  更多的人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此刻却写满同样茫然与绝望的脸。
  他们在等。
  等这位曾带给他们荣耀、也带给他们死亡的首领,给出最后一句话。
  血无伤低头,看著掌心的黑色玉简。
  二十三万年。
  他用它接过无数命令。
  杀谁,便杀谁。
  去哪,便去哪。
  而现在。
  它让他跪下。
  跪下,然后等著被吃。
  血无伤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像一口压了二十三万年的浊气,终於喷薄而出。
  “二十三万年……”
  “老子……跟了一条狗。”
  “还他妈跟得心甘情愿!”
  他猛地抬起手。
  没有跪。
  五指,骤然合拢!
  咔嚓——!
  那枚他曾奉若神明的黑色玉简,连同他二十三万年的愚忠,一同在他掌心化为齏粉!
  锋利的碎片深深扎进血肉,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信仰碎裂时,那一声在神魂里炸响的轰鸣。
  碎片落地。
  叮。
  叮噹。
  声音不大,整个秘境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黑林深处,那些仍在犹豫、仍在挣扎的血蛛刺客,都听见了这声决绝的脆响。
  这是血无伤,对上使二十三万年忠诚的,最终回答。
  他拔出腰间血刀。
  刀,跟了他十九万年。
  刀锋饮过仇人的血,也饮过无辜者的血。
  今天,该换个方向了。
  血无伤豁然转身,望向秘境最深处。
  那里,是核心祭坛。
  也是他守了一辈子,却从未被允许踏入的禁区。
  “血蛛所属!”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血蛛成员耳中。
  “停止围杀!”
  “斩断血饲阵纹!”
  他顿了顿,血刀猛然抬起,直指核心祭坛的方向!
  刀锋映著暗红血月,也映著他眼底那二十三万年烧剩下的,最后一点灰烬。
  “想活的!”
  “隨我,杀上祭坛!”
  下一刻。
  沉寂的黑色森林中,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
  一名刺客怒吼著扯下蜘蛛面具,转身一刀斩断了操控藤蔓的阵纹!
  另一人手还在抖,却毅然將刀尖调转向了秘境深处!
  更多的人,沉默著抹去掌心那道入门时留下的旧疤,然后,拔刀!
  动作不算整齐,神情不算从容。
  可所有刀锋,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座,曾吞噬了他们无数同伴,也准备吞噬他们的——核心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