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决死(月底求票票)
  相看两厌的江湖人,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拔剑相向。
  西门吹雪神情冷漠,就像一座亘古存在的冰山。
  世间万物,连同他自己,都不值得一丝温情。
  他的剑还未出鞘,但那股刺骨的剑气,已经瀰漫开来,连风似乎都被冻结。
  花满楼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他知道怎么劝架,却不知道怎么劝解眼前的两个人。
  西门吹雪和杨兮都是极骄傲的,只不过后者將骄傲內敛,为自己披上了一层温情平淡的外衣。
  外衣之下,郎心似铁。
  他们若决定了一件事,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主意。
  他们更不希望有人让他们改变主意,一向风度翩翩的花满楼,此刻没有了一丝主意。
  杨兮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屈的青松,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西门吹雪,他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西门吹雪的身上,凝视著西门吹雪的一举一动。
  西门吹雪读懂了目光。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目光的主人,没有其他任何的情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纯粹的杀!赤裸裸的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杀!
  西门吹雪忽然兴奋起来。
  风起,捲起几片花瓣。
  就在一片花瓣打著旋,即將触地的剎那——
  白光!
  一道淒艷、寒冷、迅急如闪电的白光,骤然亮起!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速度和辉煌,它仿佛本就在那里,歷经千年,只是等待著现在这一刻。
  为的就是刺向西门吹雪的咽喉,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这一剑,宛若死亡的化身,因为死亡,本身就是最纯粹的变化。
  “能杀人,就够了。”
  方才杨兮的话语縈绕在耳畔,西门吹雪的眼神亮起,就像是孩子们看见了新奇的玩具一样,有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和喜悦。
  西门吹雪的剑终於出鞘。
  花满楼惊奇的发现,两人的剑路,风格,蕴藏的杀机,竟是无比相像,不管是哪一柄剑,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將对手送入死亡的归宿。
  简单直接,精准冷酷。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无比短暂的交击声。
  震得梅花倒飞。
  两剑一触即分。
  西门吹雪的白衣依旧胜雪,但他持剑的手腕上,一截袖子被斩落,落入满地的梅花中,不分彼此。
  杨兮的青衫下摆,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相对站著,呼吸微促,眼神却愈亮。
  没有预兆。
  杨兮抬剑,瞬间消失,再出现,剑如流星,直刺西门吹雪心口。
  这一剑,快到极致,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黑影,快到连风都追不上。
  西门吹雪眼中精光一闪,白衣飘展,剑光如雪,清冷刺骨,不避不闪,反迎向杨兮的剑。
  他的剑,杀机四溢,不再如亘古封冻的雪山,反而像爆裂喷发的火山,杀机明晃晃的喷薄出来,剑剑直指杨兮破绽,又带著一种孤高的韵律。
  叮!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鸣,如裂帛,如断玉。
  花满楼的额角滴落冷汗。
  他的眼前,仿佛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冰冷的死神,每一次的严密交织,都要为对方画下死亡的序曲。
  人影交错,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黑衣与白衣在青石台上翻飞,剑光与剑光碰撞,杀气与寒气交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人,这两剑。
  杨兮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他的剑招没有防守,只有进攻,以攻代守,以命搏命。
  西门吹雪的剑,依旧冷静,依旧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既化解杨兮的攻势,又反击其要害。
  但杨兮的狠,超出了他的预料,那是一种不计生死的疯狂,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杀!”
  杨兮突然低喝一声,平静的声音中带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他猛地旋身,剑势陡增,如狂风暴雨,直压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白衣猎猎,剑如雪山崩塌,硬生生接下这一轮猛攻。
  风骤紧,盪起落梅,降下满天花雨。
  剑气纵横,搅盪残梅,如碎银乱舞。
  一触既分,两人相距丈许,目光胶著,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只有剑在鸣。
  “叮”的一声轻响。
  不是剑击,是残缺的花瓣落在剑脊上的脆响。
  对外微不可查,对於两人而言,是再战的战鼓。
  在这一声响的瞬间,两道人影同时再动。
  白衣如电,青衫似风,剑光交错的剎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柄剑,不管是西门吹雪的剑,还是杨兮的剑,都是要人性命的剑,都是不留余地的剑。
  一剑將指眉心,一剑將至喉咙,呼吸可闻死亡的气息。
  短短瞬间,两人对视,眼中都没有恐惧。
  剑,快的猝不及防。
  花满楼身法施展到极致,始终慢了一步。
  这一步,咫尺天涯,同归於尽的结局,似已註定。
  两道剑光同时停滯。
  陆小凤挡隔在两人中间,脸上掛著特有的笑容,只是此刻笑容有些勉强:“我说你们两个,打归打,何必拼命呢?”
  西门吹雪眼神未变,剑上寒气却略减。
  杨兮的杀机也褪去一分。
  风停,梅落无声。
  花满楼轻舒了一口气。
  见到陆小凤后,他就知道这一次的事已经结束了。
  不是盲目迷信,花满楼是真的相信陆小凤有这个能力。
  陆小凤已被逼出了冷汗。
  身处两人剑下,他才知道方才是多么凶险,西门吹雪和杨兮根本没有留手,完全是奔著同归於尽去的。
  “两位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不过是理念之爭,实在是没有必要弄到现在这一步。”
  西门吹雪的剑还指著陆小凤,陆小凤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知道剑客之间的比斗最为神圣,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拔剑相向。”
  西门吹雪凝视著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的朋友並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你却一直是我的朋友。”
  他將剑收了回去。
  陆小凤转向杨兮。
  陆小凤还是四条眉毛,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先西门吹雪办任何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来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走一趟。
  杨兮冲陆小凤一笑,温和的笑容,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你是我的朋友,朋友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
  杨兮將剑收了回去。
  陆小凤彻底鬆了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笑道:“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两个人都没有再看陆小凤。
  西门吹雪的神態依旧是冷漠的,冷漠的近乎高傲。
  “你的剑,只是杀人剑,极端,而不是剑道。”
  杨兮回道:“两年,我便练出了这一剑,在你眼里不是剑道,却能结束你的生命,让你失去追逐剑道的资格。”
  两人的对话,令陆小凤和花满楼再度紧张起来,就在陆小凤想著如何打圆场时,西门吹雪的道:“你有追寻剑道的资格,可惜你的心不纯粹。”
  他的话语不再冷漠,反而流露出明显的痛惜,是一种看著本该精雕细琢的玉石,被粗獷的拿去修房子时,暴殄天物的痛惜。
  杨兮冷漠的神色渐渐解冻。
  “我的心確实不纯粹。但人各有志。”
  “更何况,剑上升到道的高度,就不该是只有你定义的那条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涉及到理念之爭,尤有甚之。
  杨兮不著痕跡的收起了虚幻的灵符。
  其实他的嘴里还含著保命的丹药。
  双管齐下,如果没有陆小凤,死的只会是西门吹雪。
  杨兮不会因为一时的意气,將自己陷入致命的境地。
  但也不会因为惜命,放下那股心气。
  人总是那么矛盾。
  杨兮在寻找中间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