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遇袭
  接著是娜塔莎。
  那个有著一双渴望看世界的眼睛的女孩儿。
  林朵朵挑选了一支做工精致的钢笔,又去书店挑了一整套汉泰双语的大学基础教材,还有几本世界名著。
  “她看不懂。”沈衡扫了一眼那堆书,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在沈衡的认知里,那个环境下的女孩,物质比精神来得实在。
  “她看得懂。”林朵朵把书抱在怀里,很篤定,“娜塔莎很聪明,她只是没机会。”
  沈衡挑了下眉,没反驳。
  自从昨晚之后,他对林朵朵的纵容几乎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別说几本书,就算她要把整个书店买下来送去泰兰国,他大概也会让人安排货运飞机。
  最后是素帕尼姨妈。
  到了这一站,林朵朵有些犯难。姨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普通的礼物怕是拿不出手。
  沈衡没让她纠结,直接带著她进了顶层的珠宝专柜。
  “那条,拿出来。”
  他修长的手指隔著玻璃柜檯,隨意一点。
  那是一条镶嵌著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项炼,色泽浓郁,周围簇拥著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
  “会不会太贵重了?”林朵朵看著標价后面那一串零,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姨妈喜欢红色,也喜欢石头。”沈衡语气平淡。
  柜员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项炼取出来。
  “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缅甸抹谷的红宝石,无烧鸽血红……”
  沈衡没听那一套推销词,直接把卡扔过去:“包起来。”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林朵朵把脖子里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沈衡一手拎著买好的大包小包,然后腾出另一只手,將林朵朵那只冻得有些发凉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塞进大衣口袋里。
  “冷不冷?”他低头问,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
  “还好,刚吃了烤红薯,热乎著呢。”林朵朵笑眯眯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另一只手还举著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
  那种甜腻焦香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
  “回去了。”沈衡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两人说著话,顺著人行道往停车场走。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不少,大多是赶著回家吃晚饭的。车灯匯聚成红黄交错的河流,轮胎碾过积雪路面,发出一种特有的“咯吱”声。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红灯转绿。
  人行道上的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走吧。”沈衡牵著她,迈步走下马路牙子。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没有任何徵兆。
  一辆原本停在右侧拐角处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像是突然发狂,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捲起一阵雪雾。
  它没有顺著车流直行,而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逆著人行横道,加速,再加速——
  直直地朝著林朵朵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周围的人群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快到林朵朵的视网膜里只来得及映出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她能清晰的听到引擎濒临极限的咆哮,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大脑当机,身体僵硬。
  “躲开——!!”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开,比引擎声还要震耳欲聋。
  林朵朵只觉得手腕上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那是沈衡的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思考。
  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练就的本能,也是刻在骨子里对她的保护欲。
  他在瞳孔骤缩的瞬间,猛地鬆开了紧握著她的手,转而狠狠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林朵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左侧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两米开外的雪堆里。
  而沈衡,因为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体稍微停滯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块巨大的铁锤,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地撞上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砰——!!!”
  一声巨响。
  是金属撞击骨肉的声音。
  林朵朵趴在雪地上,眼睁睁地看著沈衡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惨烈的弧线。
  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开外的柏油马路上。
  世界在那一瞬间死寂了。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连剎车灯都没亮一下,撞人之后直接一脚油门,咆哮著衝过路口,消失在茫茫夜色和车流中。
  只有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在白雪和黑色的路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沈……沈衡……”
  林朵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手脚並用地从雪堆里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手掌擦烂了,她感觉不到疼。
  她踉踉蹌蹌地往那个方向跑,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摔倒了,再爬起来,再摔倒,再爬。
  “阿衡!!”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终於衝破了喉咙的阻碍,响彻整个街头。
  她扑到他身边。
  沈衡静静地躺在那里,头部周围已经被鲜血染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从他的脑后,从他的口鼻,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融化了身下的积雪。
  “沈衡……沈衡你別嚇我……你醒醒……”
  林朵朵跪在血泊里,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捂住他的伤口,可是伤口在哪里?
  她不敢动他,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无助地捧著他的脸。
  林朵朵转过头,衝著人群疯狂地喊。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林朵朵哆嗦著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滑了好几次才拿稳。
  指纹解锁解不开,全是血,只能输密码。
  1、2、0。
  三个简单的数字,她按错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混合著沈衡的血,模糊了视线。
  “餵……救命……救命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朵朵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著绝望的哭腔,“中央大街……路口……有人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求求你们……快点来……快点……”
  她掛断电话,重新低下头,把脸贴在沈衡渐渐变凉的脸颊上。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昨晚才戴上的粉钻戒指,此刻沾满了鲜血,在路灯下折射出一种妖冶而残酷的光芒。
  “沈衡,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说过以后都听我的……”
  “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她语无伦次地念叨著,眼泪流进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腥甜味。
  周围围满了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嘆息,有人在帮忙疏导交通。
  但林朵朵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把她护在身后,在万米高空带她跳伞,在暴雨夜里为她挡雷……。
  为了救她,倒在了回家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