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病床上
  “时间真快啊,明明还感觉像是昨天一样。”
  人类会將相同的记忆压缩。
  曾经左灼棠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由於异人远超常人活跃的脑细胞,导致她並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对相似的记忆进行压缩处理。
  比方说普通人去十次网吧,他並不会在脑海中储存十个独立记忆副本,而是只提取这些经歷的共同点,譬如买烟、充卡、买泡麵等等;
  可异人却不同,异人会记得每一次去的细节,譬如领桌坐著的人的长相,每一局游戏是胜是负,吃的泡麵网管了几分钟才端过来。
  那么。
  为什么自己已是记得如此清楚了,却反而觉得时间是越来越快?
  “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姐姐,我可是才47岁!对异人来说还正在壮年呢!而且別忘了,我们可是双胞胎呀!你只比我大十分钟,说我老就是在说自己老。”
  “是吗。”
  面对著神色不悦的左灼海,左灼棠列开了嘴角。
  她可能还没发现,自己的这个笑容和左灼海平日里的笑容,几乎完全一样。
  “那我今天先走了哦姐姐,我还有事要办。你就安心养伤吧。”
  左灼海走到门口。
  就在她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扭开门离去时。
  靠在病床上的左灼棠开口了。
  “你又要去杀人了吗?妹妹。”
  僵住了。
  此话一出左灼海就跟卡壳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保持著握住门把手的姿势。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回了句与左灼棠问题毫不相干的话语。
  “姐姐你现在就安心养病,你异化的问题就交给我解决好啦。”
  视线开始模糊。
  站在门口的左灼海身体开始倒退,她回到了病床旁边,高大的身躯也缩小成年幼时的模样——在左灼棠的视野里,小女孩跑著、跳著,开开心心地前去扭开了房门。
  “拜拜咯,姐姐。mua~”
  飞吻。
  还有清脆的童声。
  门关了。
  这时的左灼棠还不知道。
  这就是她最后一次和妹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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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灼海离开后的几天,尚夏每天都在医院陪著她。有时候是带著雪媚娘,有时候是带著大堆冰块。
  他咬牙买了两个昂贵的製冰机,放置在了左灼棠的单人病房里,並督促左灼棠如果病好了一定要记得把製冰机也带走。
  在这天下午。
  在这个阳光並不算明媚的下午。
  尚夏用水果刀削著苹果,在病床上的左灼棠突然就喊了声他的名字。
  “尚夏。”
  “干嘛?”
  “已经……足够了,就到这里吧。”
  “什么够不够的,这苹果又不是削给你吃,我削给自己的。”
  尚夏用水果刀剜了一块果肉放入口中,含含糊糊地说道。
  左灼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不打算这次也让他隨便糊弄过去。
  “我是说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如果身后还有留恋的东西,那就更应该走得快些。
  “你不应该继续停留在这里的,尚夏。”
  只需要更快些。
  快到看不到身后。
  就好。
  “明天的话,不要再过来了,我已经给居纱交了辞职报告。你还有很多的需要处理的事件,你还有很多需要认识的人,你还有……”
  “早忙完了,现在特三科一点事情也没有。”
  “撒谎,毁容少女的事情还没解决不是吗?而且居纱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吴文伟的这个事件其实也是异人的犯罪事件。”
  “这个倒確实给我讲过,不过暂时还没头绪呢。”
  “所以就別任性了,早点去调查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我哪有什……”
  “尚夏。”
  话音未落,左灼棠就打断了他。
  “又干嘛?”
  “就是因为一切都有结束,所以开始才会如此美好,不是吗?”
  “哎行吧,我走了。”
  “嗯。”
  “真绝情呀,好歹认识这么久,你真不打算挽留一下我吗?”
  “也没有很久好吧,还不到一个礼拜呢!行啦,你快走吧!”
  碰。
  门关了。
  在尚夏离开后,左灼棠把异能源聚集在耳蜗。
  她仔细地听著。
  她听著尚夏的脚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一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
  这时女孩才是舒了口气。
  饭局也好,故事也好,人生也好,一切肯定是没有办法永远继续下去。
  人总会吃饱,故事总会听腻,人生总会迎来终结——所有的所有都有结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
  在还有一大堆事情的时候突然结尾,在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完成的情况下结尾。
  在。
  还没有向他传达出自己心意的时候。
  结尾。
  这样的结尾。
  未免也太过悲伤了吧……
  液体突然不受控制地从体內涌出。
  “尚夏。”
  在確认了尚夏离开后,女孩攥著盖在身前的被子,低头呜咽著。
  半晌。
  而在短暂的呜咽后。
  “尚夏……”
  她又是鬆开了攥著被的手,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和眼睛,她不再压抑自己,大声地哭了出来。
  两种液体混合在了一起。
  她已是分不太清现在从自己身体里渗出来的,到底是灵外质还是泪水了。
  ……
  当天夜晚。
  就在尚夏离开的当天夜晚。
  睡梦中的左灼棠突然感觉腿上有重物压著,便是睁开眼、撑起身子来。
  定睛一看。
  原来是尚夏趴在她的腿上睡著了。
  “你怎么睡在这里?”
  左灼棠动了动脚,把睡梦中的尚夏唤醒。
  “那我睡哪里,你要下来让我上床睡吗?”
  “不是说让你不要再来了么?”
  “哦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啊。要让一个人听话,要么你就是我上司,能发我工资,要么我就是你爸。当然你肯定不会是我上司了,那就只可能我是你……”
  还没说完,尚夏已经是习惯性抬起手臂,像拳击手那样做好了防御动作,左摇右晃地准备隨时闪避。
  可这一次左灼棠没有动手,也没有大喊大叫。
  她只是抬起双手,缓缓地,轻轻地靠近尚夏。
  然后搂住他的脖子。
  拥抱了他。
  今晚月光很亮。
  明亮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两人身上——女孩把头埋在尚夏的脖颈,她用他的脖颈偷偷抹掉眼泪,呼吸著他的气味。
  他的身体好凉。
  还是,有著緋色槛歌的自己太烫了?
  突然!
  像是摔跤手一样,坐在床上的她將异能源聚集在了双臂,五指用力,牢牢固定住尚夏。
  “灼棠,你……”
  还没有说完“你干嘛”,左灼棠腰身往后一挺,一个抱摔把尚夏砸向了身后的墙壁!
  嗙。
  墙体破裂,尚夏飞出老远。
  “你好像很吃惊?你个栽种,不会以为说这种话也不会挨打吧!”
  待尚夏再看向她时。
  她早已拔下了身上插著的管子,叉腰站在病床上,亦如初次在城防队见到她时那样;只是这次並非只有瞳孔是红色,她整个眼睛都有些发红。
  “哼哼!別以为你现在异能源强大了就能躲掉哦,你还嫩著呢!”
  女孩的声音,与隔壁病房其他病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了一起。
  没有回应。
  尚夏没有喊痛,也没有去向往常一样去揉自己的身体,他就坐在这片碎砖中,一言不发地看著自己。
  “誒,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有在听吗!”
  青年黑色的瞳孔中,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左灼棠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所以她放下插在腰部的双手,只能是搓著自己的鼻头,別过脸不再看他。
  而后。
  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