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线交匯(二合一大章)
  黄昏。
  夕阳照在高阳身上,他宛如燃烧著的木桩佇立於街头,连呼吸也感受不到,时间仿佛静止了——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
  直到半透明的字体浮现在他的眼中,紧接著那道熟悉声音才又在脑海中响起。
  【高阳,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我最后一次去测试异能的那年的事情了。明明只是四年没有来,明明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家里也买过你的海报和手办。可你的脸却还是逐渐在我的记忆中模糊著——我快要记不得你的脸了。”
  【那是因为你喜欢上我了哦?】
  喜欢。
  吗……
  恍惚间高阳回忆起了40岁那年,去特一科检测完异能的那天,那天和今天一样,能看到在地平线尽头的夕阳。
  在回家的路上,整个天空宛如火焰燃烧那般,整片天边都是满满当当的火烧云。
  在那个时候,在那片赤红色之下、左灼海似乎追上了自己。好像,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她对自己,说了什么呢?
  怎么说。
  想不起来……
  【我当时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来我家一趟吧。”】
  “噢对、对!是的,你当时就是这样说的。谢谢你,灼海。”
  回忆起来了。
  毕竟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对自己发出邀请。
  就像被诸多丝线牵著的木偶,莫名便跟著左灼海回到了她家中,她说自己的头髮太长了要帮自己洗个头。
  再之后。
  在浴室中。
  女人细腻的手指触碰著自己的头皮的触觉,身体完全记住了这样的触觉、若刀刻铁烙般,依附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纵使现在触摸肌肤,也能感受到。
  纵使现在回忆起,身体也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左灼海的浴室打扫得很乾净、很大,浴霸的照灯也很亮,她的浴室和厕所是独立的,看不到马桶。
  洗手台自然也很大。
  她让自己在把自己的长髮从背后撩至身前,打湿头髮,打上洗髮露;
  她揉搓著自己的头髮、仔细地揉搓著自己的长髮。
  开口了。
  “以前我也会帮姐姐互相洗头呢,只是有一天姐姐突然开始疏远我了——是理念上的不同。但,人总是需要求同存异才能生活下去呀。”
  这样的话语她一边帮自己洗头,一边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
  像是喃喃自语、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自说自话。
  唯独不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到现在高阳也无法確定左灼海是不是在和自己对话。
  洗髮露產生的泡沫很多,自己根本无法睁开眼睛与她对视。现实就是如此,若看不见一个人的眼睛,便无法確定那人是否有在对自己讲话。
  回想起来。
  这似乎就是自己想要成为左灼棠的理由?
  在浴室內自己没有说话。
  过后。
  刷啦。
  水声。
  以及手指触碰耳朵的触感。
  似乎有部分清水涌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面,女人用手指揉捻著外耳道,还有耳垂。
  “很多人都不会注意,其实耳朵外面也是会脏的哦。”
  ——花洒的流水混合著洗髮露的泡沫,带走了皮脂腺分泌的油脂。
  “这下不是清爽了很多吗?”
  吹风的声音很嘈杂,出风口吹出来的热风也很热,脑袋晕乎乎的——却还是能听清楚左灼海的声音。
  她说。
  “高阳啊,『人应该是理想一点还是现实一点』——这是一个偽命题。”
  女人將自己的头髮分成一缕一缕地,再捻起这些头髮慢慢用吹风机吹乾。
  “理想与现实是矛盾的,却並非对立关係。既非完全统一,亦非完全对立,矛盾存在对立性,亦存在统一性。”
  “我听不懂。”
  “那就说点你能听懂的吧。”
  女人扶正自己的肩膀,而后把自己的下巴往上掰,让自己看著镜子。
  “你很帅嘛高阳,不过我不会占你便宜的,待会儿若还想洗澡的话,就要自己去洗了哦?”
  这是第一次有女人对自己讲俏皮话,也是第一次有女人把自己带入她家里。
  她好高。
  在镜中自己只能达到她的下巴。
  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只剩下她满头飞舞的红髮,还有赤红色的瞳孔里所散发著的绚丽的光芒。
  下巴与面颊处杂乱的鬍鬚发生了燃烧,自己却未慌乱、亦未感受到痛苦。
  只是本能地相信著她。
  她对於异能的控制得非常好,只是烧掉了鬍鬚,没有烧到半点皮肉。看著镜中燃烧著的鬍鬚,胸中的心臟也像是海平线上的夕阳。
  燃烧著。
  燃烧著……
  柏木燃烧过后產生的的异香縈绕在鼻腔,那是比洗髮水更浓烈的香气。
  ……
  那么。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回家了,好像没有回家;好像洗了澡,好像没有洗;好像一起吃了火锅,好像没有吃火锅;好像是她开车送的自己,好像没有送自己。
  好像。
  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像。
  什么都记不清了……
  不论自己如何回忆,这段记忆也没有再变得更清晰,那天的一切都宛如浅浅的、朦朧的。
  至今依旧深深眷恋著的……
  模糊而又清醒的幻梦。
  喜欢吗?
  虽无法理解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中却有著莫名的情感在悸动:
  ——想要更多地和她待在一起。
  ——想要更多地听到她的声音。
  ——想要更多地被她赤红色瞳孔注视著。
  ——想要更多地闻到柏木燃烧著的味道。
  想要。
  ——再让她用纤细的手指为自己洗头。
  或许那个时候自己就喜欢上她了也说不一定。
  自那时起,高阳產生了和“想要成为异人”这一想法相同强烈的情感。
  可是终究只是“想要”罢了。
  驼背、肥硕、不修边幅——不论怎么想,被这样丑陋的自己深爱著,想必是一件很噁心的事情。高阳很厌恶左灼海被肥硕又油腻的中年人爱著,一想到这样的事情他就想呕。
  所以便连带著自己也厌恶了起来。
  只是,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轻轻抚摸著自己的头部的那个举动,以及最后的那个笑容。
  【並不噁心哦,相反我还很欣喜。】
  电子音將高阳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在听到这句后话,更加强烈的噁心感向自己袭来。
  未消化完全的食物从喉部涌入口中,混杂不知是消化液还是什么的流质食物,刺激得喉咙好痛。
  呕——
  高阳弯腰,按著锁骨中间靠近咽喉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呕吐著。
  喉咙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自己应该就要觉醒异能了吧?
  ……
  【高阳,你有想过要杀人吗?】
  “杀人是犯罪吧。”
  【那异想体呢?】
  “若危害到人类的话。”
  【我问你个问题,高阳。假设这世界上有个模样和我相同、性格和我相同、身材和我相同的异想体——你会爱上那个异想体么?】
  “不会,那不是你。”
  【那么,你会杀掉那个褻瀆我存在的异想体吗?】
  “我……”
  【你下不去手,也没法確定到底她是不是真的我,更没法判断我说的是否属实。万一你被我蒙蔽杀掉的是真正的左灼海,那一切都完蛋了。】
  “我没有、没有这样想,我当然相信你是真的……”
  【我不说过不用解释了吗?我清楚你的一切,高阳。我,理解你的一切。】
  “世界上真的会有和你完全一样的人吗?”
  【高阳,你现在去华悦商场四楼的ktv吧,去包厢a16。】
  【去到那里,你便会明白我说的话的真假。】
  这道不辨男女的电子音每个字都在牵动著高阳的思维,这道声音逐渐变得蚀骨,逐渐让高阳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逐渐。
  摄人心魄。
  【你一定能实现梦想。】
  【你一定会成为异人。】
  【你一定能得到幸福。】
  ……
  华悦商场四楼。
  ktv內。
  尚夏一直觉得ktv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它將吵闹与安静奇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开门便会吵闹,关门又只会听到隱隱约约的歌声。这种量贩ktv通常为了节约成本,走廊都修得很窄,包间也都很小。並不像商务ktv那样,有著金碧辉煌的走廊和宽敞的包间。
  尚夏带著短髮灼棠推开a16的房门,包间很小,可能也就10平左右,勉强能容纳下四人。
  ——“尚夏”和“左灼棠”就坐在里面。
  “尚夏你看你看,这谁是冒牌货一眼便知吧?哼,我左灼棠会剃这么蠢的波波头么?”
  双马尾左灼棠对著身边的尚夏说道,她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
  “有把握吗尚夏?就怕这两个异想体也复製了和我们相同的物品与异能,。”
  短髮左灼棠则是表情严肃,默默地靠向房门,应该是在下意识地要隔绝他们逃离的出口。
  “我说,你这个栽种是在学我妹妹吗?你不会觉得自己板著个脸很酷吧。”
  “我不想和无法面对自己內心的冒牌货对话。”
  “哈,你个栽种再说一次!”
  “冷静,先让我和他们聊聊。”
  “別衝动,灼棠。”
  两个尚夏很默契地阻止了身边的左灼棠的吵闹,他们把左灼棠拉著坐到了自己的外侧,这样若起衝突便方便直接阻止。
  啪嗒。
  似是为了压抑自己的怒火,短髮灼棠翘上二郎腿点了支烟,微微靠在尚夏身侧。
  “你看尚夏,还要用打火机点菸,笑死人了!”
  “看我的!”
  双马尾灼棠直接发动了緋色槛歌点菸。
  短髮灼棠没理她,又在嘴里塞了一支,直接两支烟一起抽
  “你们闹够了没有……”
  两个尚夏同时开口道。
  “你得问她。”
  短髮灼棠淡淡道。
  “嚯哟,装酷?爱装酷是吧?来来来,你们两个都过来。”
  双马尾灼棠拍著自己身下的皮质沙发,示意两个尚夏都靠向她那边。
  “讲真,我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就想笑。我跟你说哦尚夏,异人是强欲的,异能源会放大异人的欲望,因此每个异人都对某种欲望有异常的渴求——有人追求著赌博、有人追求著药物、有人追求著进食、追求著杀戮、追求著权利、追求著占有,追求著认同、有人追求著窥探他人隱私。而我左灼棠的欲望,则是……”
  “闭嘴,你个栽种!”
  意识到了双马尾左灼棠会说什么,短髮灼棠急忙想要起身阻止,却被不想引起衝突的尚夏制止了。
  “尚夏你知道么?在休息的时候,我会独自在臥室里……”
  尚夏后悔了。
  其实当时双马尾灼棠说出了那个词语时,尚夏就不该拉著短髮灼棠的,这种过於下头的话就连厚脸皮的尚夏听了也觉得有些尷尬了。
  “数次,数十次,直到晕厥也无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短髮灼棠双目闪耀著光芒,她的脸色和她漂浮著的红髮一样红,直接抬起手臂就试图使用自己腋下的工艺品。
  “哼!怎么,自己做的事情不敢承认吗?”
  双马尾灼棠毫不示弱,她也是让自己的瞳孔也散发著綺丽緋红色光芒。
  唉。
  嘆息一声。
  两个尚夏同时从身体里抽出那把人肉巨剑,让剑柄上的手掌四散而去,把左灼棠的身体完全抓牢。红髮不再胡乱飞舞,瞳孔也不再发光——这是尚夏新发现的事情,被这些手掌禁錮著的时候似乎可以打乱人体內异能源的运转,让人无法施展顺利异能源。
  ……
  “好好谈谈吧。”
  控制住两名少女后,坐在短髮灼棠旁边的尚夏先开口道。
  “嗯,虽然和自己谈话有点奇怪。”
  就这样。
  两个尚夏短暂交流了下自己这段时间得到的信息,便开始聊起了正事。
  “那么你对於我的存在是怎么看呢?”
  尚夏问著“尚夏”。
  “我们应该都是本体,不存在分身与本体的关係——只是我们是不同时间线的尚夏。包括灼棠她们也是。
  双马尾灼棠旁边的尚夏,指著身边的双马尾灼棠说道。
  “就像我这边这个左灼棠,她应该就是在消极之后,想明白了自己会死,所以一直勉强著自己。她想装作刚认识的那样大大咧咧、对一切毫不在乎,其目的自然就是希望让我不要担心她,也不要难过。”
  “而我这边这个灼棠则是没有想通,一直消极著的左灼棠。”
  短髮灼棠旁边的尚夏也是回应道。
  刚总结完自己便被短髮灼棠瞪了一眼。这两个灼棠的嘴巴都被手掌遮住了,无法说话,清静了许多。
  不过她们依旧还是会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就是了。
  “可是人无法回到过去,我猜她现在也和最初的那个她不太一样吧。”
  “是呀。其实就算现在自己能穿越回刚认识她的时候,那个左灼棠也和自己记忆中的她不会完全一样。毕竟人是动態的,人总是在变化著,生命哪儿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呢。”
  “我也这样认为。”
  “和自己说话挺轻鬆的,感觉就像在自言自语。”
  “是的。”
  “那么,你觉得这事件发生的意义是什么呢?”